第439章 第440章 黑水沉浮 (1/2)
凌棄胸口那個巨大的空洞,如同他此刻的生命,一片虛無。佝僂老者像拖一條死狗般,將他僵硬的“屍體”拖出陰暗的蛇巢,拖過潮溼的碼頭,來到黑水河洶湧的濁浪邊。
“噗通!”
一聲沉悶的落水聲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響起,瞬間被河流的咆哮吞沒。凌棄的身體濺起一團渾濁的水花,隨即被墨色的急流裹挾,翻滾着向下遊沉去。那塊曾經維繫着他詭異“生機”的“神厭之核”,此刻已牢牢鑲嵌在蝮蛇夫人胸口,成爲她瘋狂野心的戰利品。他徹底“死”了,在這個充滿輻射、詛咒和瘋狂的世界,以一種最悽慘、最徹底的方式。
“不——!!!”
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,從“蛇巢”那扇破敗的木門後傳來。葉知秋如同瘋魔般衝了出來,淚水早已流乾,雙眼赤紅,不顧一切地撲向黑水河!她不能讓他就這樣孤零零地消失!哪怕死,她也要和他死在一起!
“葉姑娘!” 韓烈重傷虛弱,只能眼睜睜看着葉知秋的身影消失在河岸邊的黑暗中,發出絕望的嘶吼。
夜梟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口,他看了一眼波濤洶湧的黑水河,又看了一眼因獲得“神厭之核”而陷入半癲狂狀態、無暇他顧的蝮蛇夫人,棕黃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決絕。他猛地轉身,一把架起幾乎站立不穩的韓烈,低喝道:“走!趁現在!”
兩人踉蹌着,趁着黎明前的最後黑暗,逃離了這個如同噩夢般的渡鴉鎮碼頭,消失在錯綜複雜的、如同迷宮般的貧民窟巷道中。他們的故事,暫且按下不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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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、帶着濃烈腥臭和輻射味道的河水瞬間淹沒了葉知秋。刺骨的寒意讓她幾乎窒息,湍急的暗流撕扯着她的身體。但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:找到凌棄!哪怕只是……找到他的屍體!
她拼命在渾濁的水中掙扎,瞪大雙眼,藉着東方天際泛起的一絲微光,在翻滾的浪濤中搜尋。終於,她看到了!下游不遠處,一個僵硬的、灰敗的身影,正被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向河底!
葉知秋用盡全身力氣,逆着水流,撲了過去。就在凌棄的身體即將被漩渦徹底吞噬的瞬間,她一把抓住了他冰冷僵硬的手腕!
“凌棄!” 她在心中無聲吶喊。
就在這時,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,兩人一同被捲入漩渦,向着黑水河更深、更黑暗的河底沉去……
意識,在冰冷和窒息中,漸漸模糊。
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,葉知秋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醒來。她發現自己躺在一片佈滿鵝卵石的淺灘上,渾身溼透,冰冷刺骨。天已經亮了,但天色陰沉,鉛灰色的烏雲低垂。她掙扎着坐起,環顧四周,發現這裏是一處遠離渡鴉鎮的黑水河下游河灣,兩岸是茂密的、從未見過的紫色蘆葦叢。
凌棄!她猛地想起,四處張望。
然後,她看到了令她心臟幾乎停止跳動的一幕。
凌棄就躺在離她不遠處的河灘上。但……他身邊,站着一個身影。
那是一個極其高大魁梧的身影,身高近兩米五,皮膚呈深沉的青灰色,肌肉虯結,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。他有着野豬般的獠牙從下脣突出,額頭上佈滿褶皺,一雙眼睛是渾濁的黃色,帶着一種原始而蒼老的智慧。他身上披着用不知名獸皮和破爛布料縫製的簡陋長袍,脖子上掛着一串用獸牙、骨頭和奇特的發光石頭串成的項鍊,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、頂端鑲嵌着一塊渾濁水晶的粗木法杖。
獸人!一個……年老的獸人薩滿!
此刻,這個老獸人薩滿正蹲在凌棄“屍體”旁,他那佈滿厚繭和皺紋的粗大手指,正按在凌棄胸口那個巨大的、空洞的傷口上。他閉着眼睛,口中唸唸有詞,發出低沉而古老的喉音。他法杖頂端的水晶散發着微弱的、不穩定的光芒,一股奇異的力量波動以他爲中心擴散開來,帶着一種……與蝮蛇夫人那種冰冷死寂截然不同的、原始而充滿生機的氣息。
葉知秋屏住呼吸,不敢出聲,心中充滿了驚疑和……一絲微弱的、不敢置信的希望。
老薩滿的儀式持續了許久。他時而吟唱,時而將一些搗碎的、散發着奇異氣味的草藥敷在凌棄的傷口上,時而用他那粗大的手指,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手法,按壓凌棄身體各處僵硬萎縮的關節和筋絡。
漸漸地,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。
凌棄胸口那個巨大的空洞,雖然沒有長出新的血肉,但周圍灰敗僵硬的皮肉,似乎……停止腐爛了?一種極其微弱的、不同於“神厭之核”死寂氣息的、更加內斂沉凝的力量,彷彿在老薩滿的引導下,在他體內殘存的經脈中極其緩慢地流轉。他灰敗的皮膚,似乎恢復了一絲……極其細微的、近乎錯覺的彈性?
老薩滿停下動作,睜開渾濁的黃眼,看向葉知秋,用生硬、口音極重的大陸通用語說道:“他……還沒死透。靈魂……被強行剝離了‘殼’,但還有一絲……最本源的‘靈火’,被鎖在這些……朽壞的骨頭和筋絡裏。”
“您……您能救他?” 葉知秋聲音顫抖,帶着哭腔。
“救?” 老薩滿咧開嘴,露出獠牙,發出嗬嗬的笑聲,帶着獸人特有的粗獷和直率,“不,小丫頭。他這‘殼’已經壞了,救不活了。但我能……用大地母親的生氣,和先祖的魂力,幫他……重新點燃這絲靈火,用他剩下的這些‘材料’,做一個……新的‘殼’。一個更結實、更純粹,不再依賴那塊‘詛咒之石’的殼。”
他指了指凌棄:“他原來的力量,來自那塊外來的、充滿死寂的石頭。現在石頭沒了,是壞事,也是好事。就像……砍掉一棵被毒藤纏死的大樹,只要根還在,就能發出……更堅韌的新芽。”
老薩滿的話簡單粗暴,卻蘊含着一種古老的智慧。葉知秋似懂非懂,但她聽明白了一點:凌棄還有“根”,還有一線生機!不是作爲“神厭之核”的容器,而是……作爲他自己!
“求您……救他!無論甚麼代價,我都願意!” 葉知秋跪倒在地,泣不成聲。
老薩滿看着葉知秋,又看了看凌棄,渾濁的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:“代價……他已經付過了。那塊石頭,是巨大的詛咒,也是巨大的……因果。現在因果了了。我救他,是因爲……我在他身上,看到了‘不屈’。看到了……對抗命運和詛咒的意志。這意志,值得我花點力氣。”
從那天起,葉知秋和凌棄(或者說,凌棄的“殘軀”)就在這處偏僻的河灣,留在了老獸人薩滿的身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