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第57章 假釋歸來:染缸裏的溫度與紅紋祕影 (1/2)
清晨的陽光是軟軟的,像被青藤葉篩過的蜜,輕輕淌在院子角落那口青灰陶缸上。缸沿爬着一圈淺褐色的印子,是當年上官晴煮青藤染汁時濺上的,年深日久,竟和陶土融在了一起,像給染缸戴了串舊項鍊。缸底沉着幾片幹縮的青藤葉,是去年秋風落進去的,還保持着捲曲的模樣,像在等誰再給它澆一次染汁。
上官曦蹲在缸前,指尖拂過缸沿的印子,觸感粗糙得像媽媽當年的手掌 —— 媽媽總說 “染缸要養,養得越久,染出的布越有魂”,這口缸陪了媽媽十五年,後來江家來鬧,它被推倒在柴房角落,缸身裂了道細縫,從此就再沒煮過染汁。
“曦曦,阿婆給你帶好消息咯!” 陳阿婆的柺杖聲從巷口傳來,帶着雀躍的節奏,老人手裏攥着張摺疊的紙,紙角被風吹得翻飛,像只着急報信的蝶,“林之薇的假釋批下來啦!今天就出院,三個月!你媽媽要是知道,肯定高興。”
上官曦的指尖頓在缸沿,心裏像被晨陽曬化的糖,甜裏裹着點澀。她想起林之薇信裏寫的 “想幫你守護青藤染”,想起媽媽手札裏 “阿薇是個好苗子” 的批註,又想起江家鬧作坊時林之薇轉身離去的背影 —— 那些複雜的情緒纏在一起,像缸底的青藤葉,理不清,卻又捨不得丟掉。
“姐姐,林之薇阿姨要回來啦?” 星羽抱着他的 “青藤守護畫夾” 衝出來,畫夾上貼着張便籤,寫着 “今天要給林之薇阿姨畫雙藤紋”。孩子趴在染缸邊,小手指着缸裏的幹藤葉:“林之薇阿姨會不會修染缸呀?修好我們就能用它煮染汁,給小芽芽做新布啦!”
陸司宸從屋裏走出來,手裏拿着剛打印好的假釋通知書,紙頁上還帶着打印機的餘溫。他走到上官曦身邊,順着她的目光看向染缸:“我讓司機去接林之薇了,也跟社區確認過,會定期跟進。如果你覺得……”
“我想讓她試試。” 上官曦打斷他,聲音輕卻堅定,“媽媽當年給她留了筆記和手繩,就是沒把她徹底推開。這口染缸是媽媽的念想,讓林之薇修,也算給媽媽一個交代,給她一個機會。”
陸司宸看着她眼底的光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:“好,都聽你的。” 他知道,上官曦心裏裝的從不是恩怨,是媽媽那句 “青藤染要熱熱鬧鬧傳下去” 的心願。
臨近中午,院門口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。星羽第一個衝出去,舉着畫夾喊:“林之薇阿姨!” 上官曦跟在後面,遠遠就看見林之薇站在車旁 —— 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襯衫,袖口捲到小臂,露出的手腕上沒有紅繩,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,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貼在臉上,眼裏沒有了往日的偏執,只剩藏不住的侷促。
“小月餅……” 林之薇的聲音沙啞,像蒙了層灰,她想伸手摸星羽的頭,手指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,指尖攥着衣角,把布料捏出幾道褶子,“你長這麼高了,畫的畫也比以前好看了。”
“林之薇阿姨你看!” 星羽把畫夾遞過去,畫上是薰衣草青藤的幼苗,葉片上的雙藤紋用彩筆塗得鮮亮,旁邊寫着 “我們一起守護小芽芽”,“這是小芽芽,我們用藤心草治好它的,現在就等染缸修好,煮染汁啦!”
林之薇看着畫,眼眶慢慢紅了。上官曦走過來,手裏拿着個淺藍色的布包,布包上繡着半朵青藤花,是媽媽當年常用的針法:“這是媽媽給你編的手繩,在筆記夾層裏藏了很多年,現在還給你。”
布包打開的瞬間,一根淡綠色的手繩掉出來,木珠上的 “薇” 字被磨得有些模糊,卻還能看清刻痕。林之薇撿起手繩,指尖碰着木珠,突然就哭了 —— 眼淚砸在木珠上,順着刻痕滲進去,像要把這些年的愧疚都融進這顆小小的珠子裏:“我當年…… 我當年被江若騙了,她說媽媽偏心,說媽媽藏着配方不給我,我就信了…… 我還幫她偷筆記,幫她毀染缸…… 對不起,對不起你媽媽,對不起你。”
“過去的事,先放一放。” 上官曦蹲下來,和她平視,“如果你真的想彌補,就幫我們修好這口染缸。媽媽當年教過你修缸,對不對?”
林之薇猛地抬頭,眼裏閃過一絲震驚,又帶着不敢置信:“我…… 我可以嗎?我當年學修缸的時候,總把陶土抹得到處都是,媽媽還笑我‘手比缸還笨’……”
“怎麼不行?” 陳阿婆提着箇舊木盒走過來,盒蓋一打開,一股熟悉的草木香飄出來 —— 裏面裝着媽媽當年補缸用的陶土、青藤膠,還有一把磨得發亮的小竹刀,“這是你媽媽當年用的工具,她說‘補缸和做人一樣,得慢慢來,縫要填實,心要放寬’。”
林之薇接過木盒,手指撫過那把小竹刀,刀把上還留着媽媽的指痕。她蹲在染缸旁,像當年跟着媽媽學修缸時那樣,先舀來清水,一點一點沖掉缸裏的灰塵,動作生疏卻認真,清水順着缸壁流下來,沾溼了她的袖口,她也沒在意。
星羽蹲在她旁邊,幫她遞陶土:“林之薇阿姨,奶奶當年是不是也這樣教你的?她會不會說‘慢一點,別把陶土弄撒了’?”
“會。” 林之薇的聲音軟下來,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,“你奶奶當年總說,‘染缸是青藤染的根,根穩了,布纔有溫度’。我那時候急着學配方,嫌修缸麻煩,總敷衍她,現在才知道,她教我的不是修缸,是怎麼守住青藤染的魂。”
她用小竹刀把陶土切成細條,一點一點填進染缸的裂縫裏,青藤膠抹在陶土上,散發出淡淡的草木香,和當年媽媽教她時聞到的一模一樣。就在她用竹刀把最後一點陶土壓實時,指尖突然觸到缸底一個凸起的痕跡 —— 硬硬的,不像陶土本身的紋路。
“這是甚麼?” 她疑惑地舀來清水,順着凸起的地方慢慢衝,陶土被沖掉,一個清晰的紅色藤紋圖案露了出來 —— 紋路是刻上去的,線條扭曲,和江若手套上的紅紋、地址上的符號一模一樣!
林之薇的臉色瞬間白了,手裏的竹刀 “噹啷” 掉在缸裏,濺起一圈水花。她盯着那個紅紋,突然想起甚麼,聲音帶着顫抖:“江若…… 江若當年找我偷配方時,戴的黑色手套上,就有這個藤紋!她說‘這是青藤染的‘命門’,找到它,就能控制青藤染’!我那時候沒在意,現在才知道,她早就盯上這口染缸了!”
“她還做了甚麼?” 上官曦的心臟猛地一沉,抓住林之薇的手追問。
“她…… 她讓我偷偷在染缸里加過一種白色粉末,” 林之薇的聲音帶着愧疚,“說‘加了這個,染出的布更鮮豔,能賣更多錢’。我那時候被她騙了,真的加了…… 後來媽媽發現染出的布容易斷,就不用這口缸了,我還以爲是媽媽技術出了問題,現在才知道,那是工業染料的粉末,會破壞青藤纖維!”
陳阿婆嘆了口氣,拍了拍林之薇的肩膀:“不怪你,那時候你還小,被江若矇在鼓裏。你媽媽當年跟我說‘染缸不對勁’,卻沒說原因,想來是怕你知道了自責。”
林之薇看着染缸裏的紅紋,突然站起身,對着染缸深深鞠了一躬,腰彎得很低,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:“師父,對不起,我當年沒聽你的話,還幫着外人害你…… 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守護青藤染,把我欠你的,都補回來。”
上官曦走過去,輕輕拍了拍她的背:“我們一起補。媽媽當年沒放棄你,我們也不會。”
陸司宸看着眼前的一幕,心裏湧起一股暖意。他轉身走進屋,拿出一套乾淨的圍裙和手套:“偏房我已經收拾好了,你要是不介意,可以先住在這裏。修完染缸,我們還要準備普羅旺斯的展會,有很多事需要你幫忙。”
林之薇接過圍裙,眼眶又紅了。她把圍裙系在身上,摸了摸腕上的手繩,突然覺得心裏踏實了 —— 這是她離開老作坊後,第一次感受到 “家” 的味道,不是算計,不是嫉妒,是有人願意相信她,願意給她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。
傍晚,夕陽把染缸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林之薇還在細細打磨缸壁的陶土,星羽坐在她旁邊,幫她遞水,偶爾給她講小芽芽的長勢。上官曦和陸司宸站在青藤架下,看着眼前的一幕,心裏滿是平靜。
“你說,江若知道林之薇回來,會怎麼樣?” 上官曦輕聲問。
“她會慌。” 陸司宸握住她的手,指尖劃過她腕上的手繩,“林之薇知道她太多祕密,現在林之薇站在我們這邊,她的陰謀很快就會暴露。”
就在這時,陸司宸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一條匿名短信跳了出來 —— 是一張照片,江若站在普羅旺斯的薰衣草田旁,手裏拿着上官曦媽媽當年的實驗記錄,照片下面寫着:“林之薇回來了?正好,普羅旺斯的農場裏,我給你們準備了‘驚喜’,一起了斷吧。”
陸司宸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他把手機遞給上官曦,兩人對視一眼,都明白 —— 江若已經知道林之薇回歸的消息,她在普羅旺斯設好了更大的陷阱,等着他們過去。
但這一次,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。有林之薇的幫助,有媽媽留下的染缸和線索,有彼此的守護,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,他們也會帶着青藤染的溫度,勇敢地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