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阿燃回來時,兔子正趴在桌上睡得正酣,她化形不暢,不留神時總是露出兩隻長耳來;黑子還是真身,正四肢朝天得睡在門邊。一個安安靜靜的的少女,一隻鼾聲如雷的黑熊,如此和諧得共處一室,怎麼看怎麼怪異。阿燃過去揪起黑子的耳朵拉他起來:“還敢進我房間,上次把屋頂都掀了,整的屋裏臭烘烘的,我被燻了好幾天,今天又來!”
黑子睡得極沉,見扯耳朵無反應,阿燃氣得擼起袖子,兩手並用過去抬他的頭:“靈力不見漲,倒是一天比一天重啊你!”,阿燃累得面目猙獰,咬着牙使勁,剛抬起來半個身子想把他拖出去,卻見黑子翻了個身,險些壓住她的腳,氣得阿燃後退了好幾步。兔子被吵醒伸着懶腰,抬眼就看到阿燃兩手叉腰立在黑子對面喘氣。她開心地一躍而起,跳到阿燃面前,直勾勾的盯着她:“昨天夜裏,你幹嘛去啦,啊?”
“辦了點事。”,阿燃兩手在衣服上搓了搓,隨即坐在桌旁的木樁上,給自己倒了杯水喝,杯子剛舉到眼前,就看見一撮亂糟糟的毛髮晶瑩透亮地浮在杯中,腳指頭想都知道是誰的,阿燃面色黝黑的抬起臉來,正對上這個罪魁禍首的一對大眼:“我我,我昨天晚上看你不在,擔心你來這等你的,誰知道這個傢伙非要跟我打架。”兔子委屈巴巴的嘟起嘴來,生氣地瞪了黑子一眼。
“洗了。”阿燃面無表情的把杯子遞給她,已經見怪不怪了。聽了許多遍,揍了許多遍,谷裏的小妖們還是老在她屋裏玩鬧,爲此,老狐常笑她這個谷主一點威信都沒有,都快被這些傢伙爬到頭上了。
兔子一把接過來放下,附和道:“一會洗一會洗。”又趕緊問道阿燃昨夜去了哪裏。
阿燃被問得煩了便說昨夜不過是送了位姑娘下山。
“甚麼姑娘啊,是人是妖?”兔子睜大眼睛追問道。
“你問這麼清楚幹甚麼?”阿燃挑了隻乾淨杯子邊倒水邊問道。
“哼,都說了擔心你,我都問過鹿明瞭,說甚麼姑娘家的上山祭拜還遇蛇迷了路,這種鬼話你也信,這山地勢兇險,野獸衆多,一向沒甚麼人來的,哪有墳墓啊,甚麼凡人女子三更半夜的在這裏迷路,分明有詐,指不定是甚麼捉妖師又被引來打探消息的。”兔子兩手叉腰說得頭頭是道。
“真的是普通凡人,半點法力都沒有。”阿燃喝了口水徐徐說道。
“所以纔可疑呀,鹿明這個實心眼,最容易被騙了,就是凡人才更適合做誘餌。”
“行了行了,你一大早就是來說這個的?”阿燃擺擺手不耐煩道。
“是啊,我就是來提醒你的,這凡人的陰謀詭計衆多,最難識破了。”兔子愈發認真地說道。
“你識得破,但好歹讓我先補一覺,可否啊?”阿燃歪頭認真地問道。
兔子還要再說道幾句,卻被阿燃推出去一把鎖在了屋外。
“亂操心。”阿燃苦笑道,半分沒往心裏去,關門看見腳下的黑子一點醒的跡象都沒有,還是鼾聲如雷,只能無奈地搖搖頭,自己徑直倒在牀上睡過去了。
兔子生氣阿燃不把她的話當回事,便去找山雀夫婦訴委屈。這頭老山主一早便開始打坐修行,老狐昨天被將了一軍,心裏不甘又夜不能寐的,今天一大早便擺弄棋盤開始研究怎麼破局。章北看着泥濘的溼路,便搜來一桶小石子去填補坑坑窪窪的地方,鹿明見狀勸她不必如此,小妖們頑皮一會又會踩出坑窪來,可章北聽不進去,心裏只當自己的家一般去打理,鹿明拗不過她便上前幫忙。
這些時日章北和鹿明他們熟絡了許多,雖還是話不太多,但也能和小妖們說上幾句,整日裏要麼一心一意的找些活幹要麼就是修行。老狐經常嘆道:“章北來這裏修行,硬生生成了挑水打雜的,攔也攔不住,一幫她她還幹得更多了,這讓人怎麼過意得去啊。”只有老山主覺得無甚大礙,常常說道隨她去吧。
黑子一會子醒了看到阿燃還在睡,便用大掌推開門栓奔出去玩了。
谷內忙忙碌碌,和往常一樣,一眨眼就過去一天,再尋常不過的日子,卻不想許久的平靜在今日被打破。
阿燃一覺到了午後,似在夢中的她猛然睜開了雙眼,接着胸中劇痛難忍,突然吐出一口鮮血來,此刻的她還未回過神,像是元神和身體抽離開來,只聽得耳邊傳來巨大的聲音,震得她耳朵疼痛不已,似乎要被穿透,心也要被某種力量擊碎似的。她跌跌撞撞地起身,一手捂住耳朵,一手撫上胸口,卻實在眩暈,彷彿天地都在旋轉。待屏息衝出門去,體力不堪直接倒在了地上,視線也模糊了起來,她掙扎着抬起頭來,恍惚中似乎看到老狐向她跑過來,可又實在看不清楚,也聽不見老狐的聲音,兩眼一黑便倒了下去。
等到再睜眼時,心口已是悶痛,像被壓了一塊巨石,頭腦卻是清晰了,於是快速緩過神來,這才發現老狐凝聚了結界正在爲她渡靈力療傷。
“你怎麼樣?”老狐見她醒來着急地問道。
“我沒事,剛纔不知怎的,忽然胸口疼,甚麼也看不清聽不清了。”阿燃運功平復下來說道。
“你看那兒。”老狐讓她看向天空,竟是暢音閣的醒世鍾。這鐘原在暢音閣所在的仙山山頂,能傳音千里,只入神仙妖魔之耳,凡人並不能聽見。阿燃研習道法時曾在書中讀過,醒世鐘有祕法,能震得元神和魂魄消散,而消散之前鐘聲入耳,耳朵更是疼痛不堪。此刻聽不見聲音多虧老狐設立了結界,只是這樣的神器怎麼會山谷上空出現,來不及思索,老狐便扶她站起來。
“是天界的醒世鍾!”阿燃大爲震驚。
“山谷的結界不能抵禦這鐘聲,結界就快被擊破,現在全靠老山主撐着,才保住了鹿明他們的命,但也撐不了多久了。”老狐一改往日散漫,沉聲說道。
阿燃這才朝河邊看去,老山主已化出真身-一棵參天大樹,以枝葉凝聚出結界,小妖們都躲在樹下。鹿明和章北着急地看着她和老狐,鹿明像是跟她在喊甚麼,可此刻在結界內都聽不到了。
“要迎敵了。”阿燃抹去嘴邊的血,衣肩上殘留着大片血漬極爲醒目,此刻她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,眼神也逐漸冰冷,只剩殺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