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鍛錘驚虜，軍工初顯 （1/2）

格物工坊的蒸汽機如同一聲驚雷，不僅震撼了墨家子弟，其穩定的運行和展現出的澎湃動力，更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，在咸陽乃至整個秦帝國官僚體系的暗流下，激盪起層層漣漪。

相里勤的信使帶着熾熱的信念與對“格物至理”的嚮往，星夜兼程，奔赴四方。與此同時，由李斯、馮劫等人主導的，在資源與人才上的“合規”掣肘，也如同無形的蛛網，開始悄然收緊。少府撥付的材料，品質開始出現細微的參差，運輸損耗的比例略有“提升”，某些被點名徵調的工匠，總會因各種“正當理由”延遲抵達。

然而，這些手段在已經穩定運行的蒸汽機和初步歸心的墨家團隊面前，效果大打折扣。秦科甚至懶得在這些瑣事上耗費精力，他將日常管理與物料覈驗交給了精明起來的黑娃和幾位老成工匠，自己則全身心投入到下一階段的應用研發中。

蒸汽機的力量不能只停留在原型驗證階段，必須儘快轉化爲看得見、摸得着的生產力，才能堵住悠悠衆口，真正贏得始皇毫無保留的支持。

他的第一個目標，選在了軍工領域——這是最能直觀體現力量，也最能觸動始皇神經的方向。

在原有蒸汽機的基礎上，秦科帶領相里勤等人，設計並加裝了一套複雜的凸輪與連桿機構，將蒸汽機飛輪持續的旋轉運動，轉化爲重物（鍛錘）的週期性垂直起落。

數日之後，一臺簡陋卻意義非凡的“蒸汽動力鍛錘”在格物工坊的一角安裝完畢。沉重的鐵質錘頭被吊裝在堅固的木架滑軌上，通過連桿與蒸汽機的飛輪相連。

“啓動！測試鍛錘！”秦科下令。

蒸汽機再次轟鳴，飛輪旋轉，帶動連桿。只見那沉重的鐵質錘頭，隨着連桿的牽引，猛地被提升到最高點，然後在重力與蒸汽動力的雙重作用下，帶着令人心悸的呼嘯聲，轟然砸落在下方鐵砧上的一塊燒紅的鐵料上！

“轟！！！”

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，遠比之前任何手工鍛打都要響亮、沉重！火星四濺，那塊鐵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砸扁、延伸。

“提升！再落！”

“轟！！！”

……

鍛錘以一種穩定、不知疲倦的節奏，一次次抬起，一次次砸落。每一次撞擊，都彷彿敲擊在圍觀工匠們的心頭，讓他們熱血沸騰。這力量，這效率，遠超他們依靠臂力掄動大錘的極限！

相里勤激動得渾身發抖：“天工！此乃天工之力！尋常工匠需錘鍊半日之鐵胚，以此錘，恐不需一刻鐘便能成型！”

秦科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
很快，“格物工坊造出神錘，力大無窮，鍛鐵如泥”的消息，如同長了翅膀般，再次傳遍了咸陽宮，自然也傳到了嬴政的耳中。

這一次，嬴政沒有大張旗鼓地親臨，而是再次選擇了微服前來。與他同來的，還有幾位負責軍器製造的少府屬官，以及……幾位身形魁梧、身着皮裘、髡頭辮髮、眼神桀驁中帶着驚疑的陌生人——他們是來自北方的匈奴使臣。

原來，匈奴單于派使臣前來咸陽，表面上是爲緩和邊境局勢，實則打探虛實。嬴政故意帶他們前來，其用意不言自明——炫耀武力，震懾宵小！

一行人悄然進入工坊，立刻被那震耳欲聾的鍛打聲所吸引。

只見那蒸汽鍛錘正以穩定的節奏轟擊着一塊巨大的、燒得通紅的鋼坯（採用了初步的炒鋼技術改良），每一次砸落，都地動山搖，鋼花怒放，展現出一種純粹、野蠻、高效的工業力量之美。

大秦的少府屬官們雖然早已聽聞，但親眼所見，依舊震撼不已。

而那幾位匈奴使臣，更是看得目瞪口呆，臉上那固有的倨傲之色早已被驚駭取代。他們草原上的勇士也能揮舞重錘，但何曾見過如此不知疲倦、力量恆定的“鐵臂”？那轟鳴的機器，那飛濺的火星，那被輕易馴服的堅硬金屬，都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。一人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彎刀，眼中閃過一絲恐懼。

嬴政將匈奴使臣的反應盡收眼底，心中暢快，臉上卻不動聲色，只是淡淡地問秦科：“此物用於鍛打兵器，效率幾何？”

秦科朗聲回答，聲音壓過了鍛錘的轟鳴：“回陛下！以此錘鍛打刀劍胚體，效率可提升二十倍以上！且因力道均勻恆定，所出兵器，質地更加堅韌勻稱，不易崩口！”

二十倍！匈奴使臣們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
嬴政微微頷首，目光掃過那臺不斷噴吐着蒸汽和白煙的機器，又看了看旁邊正在穩定提供動力的蒸汽機本體，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滿意。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，不僅要讓匈奴人看到大秦的強盛，更要讓他們看到一種他們無法理解、無法企及的力量。

“善！大善！”嬴政連說兩個善字，隨即對隨行的少府官員下令，“軍器監所屬工匠，擇其優者，分批至格物工坊，觀摩學習此鍛錘之法！力求儘快應用於武庫兵甲製造！”

“臣遵旨！”少府官員連忙躬身領命，看向秦科的眼神，充滿了複雜。他們知道，經此一事，這位年輕的秦少府，在陛下心中的地位，再也無人能夠動搖。

匈奴使臣們灰溜溜地跟着嬴政離開了，來時的那點小心思，恐怕已被那恐怖的鍛錘砸得粉碎。

工坊內暫時恢復了平靜，只留下蒸汽機和鍛錘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工作。

秦科看着匈奴人離去的方向，眉頭微蹙。他展示力量的目的達到了，但也意味着，他和他所代表的“格物”力量，已經被擺在了帝國與外部勢力博弈的前臺。

“大人，可是在擔憂匈奴之事？”相里勤敏銳地察覺到了秦科的情緒。

秦科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：“匈奴乃疥癬之疾，其來使見識了鍛錘，短期內或生畏懼。但我所慮者，是朝堂之內。今日借匈奴使臣立威，固然痛快，卻也徹底將我們工坊置於風口浪尖。李斯等人，恐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