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池騁：若不能愛，寧可孤老

池震雄離開後，病房裏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，連儀器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沉重。吳所謂攥着池騁的手，指尖冰涼，腦子裏反覆迴響着池震雄那句“三天之後，別怪我心狠手辣”，心裏像壓了塊巨石，喘不過氣。

池騁倒是比他平靜得多，只是眼神沉了些，他抬手揉了揉吳所謂緊繃的眉心，語氣盡量放得輕鬆：“別想太多，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就算他真要做甚麼，我也有辦法應對。”

“可他是你父親啊……”吳所謂的聲音帶着點沙啞，“難道就真的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嗎？”

池騁的指尖頓了頓，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，隨即又恢復了平靜：“在他心裏，池家的利益永遠排在第一位，我這個兒子，不過是他延續家族榮耀的工具。以前我還抱有一絲幻想，覺得只要我足夠努力，總能得到他的認可。可現在我明白了，有些東西，從一開始就註定了。”

他轉頭看向窗外，夕陽正緩緩落下，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，卻也帶着一絲落幕的蒼涼：“我從小到大，做得每一件事都是爲了池家，爲了金龍幫。我放棄了自己的愛好，放棄了自己的想法，活成了他希望的樣子。可我從來都不快樂，直到遇到你。”

“遇到你之後，我才知道，原來爲自己而活是這麼輕鬆的一件事。原來喜歡一個人，可以這麼純粹，這麼不計後果。”池騁的目光重新落回吳所謂臉上，溫柔得能溺出水來，“所謂，我這輩子，活得太憋屈，太壓抑了。我不想再爲了別人而活，我想爲自己，爲你，活一次。”

吳所謂看着他眼底的堅定，心裏又暖又疼，忍不住伸手抱住他：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。池騁，你不用再爲了任何人委屈自己，從今往後，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，我會永遠支持你，永遠陪着你。”

“好。”池騁緊緊回抱住他，下巴抵在他的發頂，聲音輕輕的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所謂，你記住，從始至終，我要的都只有你。如果不能和你相愛，不能和你一起過我們想過的日子，那我寧可一輩子孤老，也不會接受任何我不想要的安排。”

“孤老”兩個字，像針一樣紮在吳所謂心上，他急忙抬頭，眼眶泛紅：“不許胡說！我們不會孤老的，我們會一起好好活下去，會一起去很多地方，會一起過很多很多年，直到我們都老得走不動路了，還能互相攙扶着曬太陽。”

池騁看着他着急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，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淚水：“好，聽你的。我們會一起好好活下去，一起去很多地方，一起過很多很多年。”

他的笑容溫柔，眼神卻異常堅定。吳所謂知道，他說的是真的。如果池震雄真的要逼他在家族和自己之間做選擇，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己，哪怕代價是衆叛親離，哪怕代價是一無所有，哪怕真的要孤獨終老。

這份愛，沉重得讓人心疼，卻也炙熱得讓人動容。

“對了，”池騁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，語氣輕鬆了些，“三天時間，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。我已經讓汪朕去聯繫一些以前的舊部了，他們大多對我父親的做法不滿，應該會站在我們這邊。至於白虎幫那邊，郭晨宇最近好像也沒甚麼動靜，暫時應該不會給我們添亂。”

“那……池伯父那邊，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？”吳所謂還是有些不甘心。他知道池騁心裏，其實還是在乎他父親的，只是這份在乎，被一次次的失望和傷害，掩蓋在了心底最深處。

池騁沉默了片刻，緩緩搖了搖頭：“除非他能接受你，接受我們在一起，否則，我們之間，只能是這樣的結局。”

吳所謂也沉默了。他知道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池震雄那樣的人，思想根深蒂固，怎麼可能會接受自己的兒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？

“沒關係。”吳所謂深吸一口氣，露出一個笑容，“就算他不接受，我們也能好好活下去。我們可以離開東京，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，重新開始。我可以找一份普通的工作，你可以做點小生意，我們一起努力，一定能過得很好。”

“好。”池騁笑着點點頭，“都聽你的。你想去哪裏，我們就去哪裏。你想做甚麼，我們就做甚麼。”

兩人相視一笑，眼底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，暫時將池震雄帶來的陰霾拋到了腦後。

保溫箱裏的小蛇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緩和，慢慢爬了出來，在乾草堆裏打了個滾，又蜷縮起來，像是在爲他們加油打氣。

吳所謂看着小蛇可愛的樣子，心裏的沉重又減輕了一些。他知道，未來的路或許會很艱難，但只要他們能攜手並肩，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難，迎來屬於他們的光明。

池騁伸手握住吳所謂的手，指尖傳來溫熱的力量。他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，無論池震雄會做出甚麼事情，無論他會失去甚麼，他都絕不會放開吳所謂的手。

若不能愛，寧可孤老。

這不僅是他對吳所謂的承諾，也是他對自己餘生的期許。

他只想和自己喜歡的人，一起過平平淡淡的日子，一起看日出日落，一起經歷風雨，一起走到生命的盡頭。

其他的，都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