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秋霖滯餉銀 （1/2）

江南颶災的陰霾，如同深秋的寒霧，沉沉地籠罩在山東河工行轅的上空。

儘管利津河口的深槽在馮唐的督率下持續拓寬，山東境內各處險工加固和束水壩建設也未曾停歇，但一種無聲的焦慮，卻隨着時間推移，在行轅內外悄然蔓延。

庫銀日蹙，工程告急

秋意漸深，齊魯大地籠罩在蕭瑟之中。行轅後堂，山東布政使孫嘉淦捧着一摞厚厚的賬冊，腳步沉重地走進寶玉的書房。他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焦灼，將賬冊輕輕放在案頭。

“侯爺，” 孫嘉淦的聲音帶着沙啞，“藩庫…快見底了。”

寶玉從堆積如山的工程圖則中抬起頭，眉頭微蹙：“細說。”

孫嘉淦翻開賬冊，手指點着幾處觸目驚心的數字：

“侯爺請看。朝廷撥付的五百萬兩首期專款，優先支付了前期拖欠工錢、物料欠款及河口、險工、束水壩等核心項目啓動費用，已耗去近三百萬兩。”

“如今工程全面鋪開，每日所耗，巨如流水！河口深槽拓寬、導流堤石料包砌，耗資最巨！各險工段加高培厚、石工護坡，處處需錢！新增束水壩物料採買、人工，亦非小數！”

“更緊要者，入秋以來，爲搶在封凍前完成主體，各處皆在趕工，民夫工錢、匠人薪酬、騾馬草料、工具損耗…每日支應，不下萬兩！”

他重重嘆了口氣，指着賬冊末尾：“如今藩庫所餘，不足八十萬兩！照此速度，至多支撐月餘！而原定於秋末撥付的第二期河工款項…至今杳無音訊！”

窗外，秋風卷着落葉，敲打着窗欞，更添幾分寒意。

飛章告急，石沉大海

孫嘉淦的預警，如同冰冷的警鐘。寶玉深知，工程一旦因資金鍊斷裂而停滯，後果不堪設想：士氣崩潰、民夫離散、半途而廢的工程在風雨侵蝕下迅速失效，前期投入的巨大心血和銀兩將付諸東流！更可怕的是，若因此導致來年汛期防禦體系出現缺口…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
“不能再等了！” 寶玉霍然起身，目光決然，“即刻備筆墨！”

他親自動筆，字斟句酌，起草了一份言辭懇切、數據詳實、利害分明的緊急奏疏：

陳明進展： 詳述河口深槽拓寬幾何、導流堤加固進度、險工完成幾處、束水壩建成幾座，強調工程正處於攻堅收尾的關鍵期。

痛陳窘境： 直言首期五百萬兩即將告罄，藩庫見底，工程面臨全面停工之危！

預警後果： 痛切陳詞，若款項延誤，工程被迫停工：

半途而廢，前期投入巨資恐成“爛尾”，經冬雨雪侵蝕，恐功虧一簣！

拖欠工錢，必致民夫匠人怨聲載道，甚至激起民變！

物料短缺，關鍵工段無法合龍加固，形成新的致命隱患！

來年汛期，若因工程未竟全功而致潰決，則生靈塗炭，前功盡棄，朝廷威信掃地！

懇切籲請： 最後，言辭懇切，叩請陛下及戶部、工部諸公，體念山東河工關乎百萬生靈及漕運命脈，克服萬難，速撥救命之款！

奏疏寫就，力透紙背。寶玉加蓋欽差關防、私印，以六百里加急，火速發往京城！同時，又以正式諮文，分送戶部、工部，內容與奏疏相仿，言辭更爲急切。

望眼欲穿，杳無音信

奏疏與諮文發出後，行轅內便陷入了一種焦灼的等待。每日，寶玉與孫嘉淦處理完公務，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轅門方向，期盼着那帶來佳音的快馬。

一日，兩日…五日…十日…

京城方向，如同泥牛入海，毫無迴音！

派往京城打探消息的得力親隨，帶回的卻是令人心不斷下沉的消息：

戶部衙門愁雲慘淡，江南賑災如同無底洞，太倉庫幾近搬空！官員們談及河工款項，無不搖頭嘆息，諱莫如深。

工部官員私下透露，江南災情牽動聖心，朝堂上下精力、財力皆傾注於東南，山東河工款項…“恐需暫緩”。

甚至有風聲傳來，朝中已有大臣上奏，言“山東河工已撥鉅款，且今夏安瀾，當可暫緩，全力保江南賑災要緊”！

舉步維艱，怨聲漸起

等待的煎熬，迅速轉化爲現實的困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