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星夜理殘局 （1/2）

《瀝陳黃河善後疏》以六百里加急發出，如同將一顆燃燒的心投入了深不可測的寒潭。行轅內外，陷入了一種比之前等待撥款時更加焦灼、更加壓抑的沉寂。

這一次，賭上的不僅是工程，更是寶玉的身家性命與政治前途。

然而，無論朝廷最終如何裁決，寶玉深知，眼下這最後的五百萬兩尾款，是維繫山東河工不徹底崩盤、爲未來爭取一絲可能的唯一救命稻草！必須用好！

必須把二期工程，在這極其有限的資源下，做到最好、最穩固！

統一思想，背水一戰

《善後疏》發出的次日，行轅議事廳內，氣氛凝重如鐵。

山東布政使司、河道衙門、工部駐員、各工段大工頭，以及馮唐麾下河營主要將領，濟濟一堂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面容憔悴卻眼神銳利如刀的寶玉身上。

“諸位，” 寶玉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，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陛下口諭，諸位已知。五百萬兩尾款，業已入庫。此乃朝廷所能給予山東河工之最終款項。”

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不安的騷動。

“然！” 寶玉猛地提高聲調，目光如電般掃過衆人，“此款雖少，卻關乎我山東河工之最後體面，更關乎今冬明春，乃至來年常汛，兩岸百萬生靈之安危！本官今日，非爲議新策，而是與諸位立軍令狀——”

他展開一份早已擬定的、字跡密密麻麻的清單：

“利用此五百萬兩，務必於今冬明春，將山東境內所有已開工之工程——無論河口、險工、束水壩——徹底完工！不留尾巴！不留隱患！”

“此乃死命令！無任何價錢可講！” 寶玉的語氣斬釘截鐵，“爲此，本官宣佈三條鐵律！”

“砍枝去葉，力保主幹！” 寶玉手指重重敲在清單上，中所有人力、物力、財力，只保四樣：河口導流堤最終合龍加固、最危險堤段按最高標準完成、關鍵束水壩主體完工、防汛物料足額儲備！”

“精打細算，錙銖必較！” 目光轉向孫嘉淦和工部官員，“重新覈定一切物料採購清單！ 能就近取材絕不外購！能用次等料（如部分堤段內坡可用稍次土方）絕不強求上等！嚴控運輸損耗！

孫大人，由你錢糧稽覈司牽頭，對每一筆採購進行三家比價，現場驗貨，入庫複稱！ 凡有虛報價格、以次充好、缺斤短兩者，無論涉及何人，本官必嚴懲不貸，追回贓款！”

“重新覈定工錢發放！” 寶玉看向工頭們，“民夫工錢，務必足額、及時！但嚴查虛報冒領、喫空餉！ 按實際出工、實際工程量結算！工頭剋扣者，重處！”

“優化工法，杜絕浪費！ 馮參將，河營工匠需集思廣益，如何省料、省工、省時！哪怕省下一根木樁、一袋水泥，亦是功勞！”

“賬目如鏡，隨時備驗！” 寶玉最後強調，目光掃過所有人，“所有支出，無論大小，必須登記造冊，票據齊全，賬目清晰！

錢糧稽覈司每日核賬，每旬彙總呈報本官！此賬，不僅要經得起本官查驗，更要經得起朝廷、經得起陛下、經得起天下人的查驗！ 若有一筆糊塗賬，本官唯孫大人與當事者是問！”

“諸位！” 寶玉站起身，聲音帶着一種悲壯的感染力，“時局艱難，非我等所願！然，此正是考驗我輩擔當與智慧之時！

用好這五百萬兩，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安瀾之基，便是對得起朝廷，對得起陛下，更對得起兩岸翹首以盼的黎民百姓！ 本官在此立誓，必與諸位同甘共苦，共克時艱！工程不完，本官不離山東！

諸君——可願隨我背水一戰？！”

“願隨侯爺（大人）！背水一戰！” 馮唐第一個起身，抱拳怒吼，聲震屋瓦！

“願隨侯爺！背水一戰！” 孫嘉淦及一衆官員、工頭，被這悲壯的氣氛感染，紛紛起身應和，眼中雖有憂慮，卻也燃起了破釜沉舟的鬥志！

馮唐坐鎮，分段突擊

軍令既下，馮唐展現出軍人雷厲風行的本色。

河口攻堅： 他親率河營最精銳的工兵隊和最強壯的民夫，坐鎮利津。

石料有限？那就優先包砌導流堤最易受沖刷的拐彎處和迎水面！ 深槽拓寬人力不足？那就集中力量，在深槽中游最易淤積的咽喉處，深挖數丈，形成‘深潭’，增強沖刷力！ 他如同指揮一場戰役，將有限的力量精準投放到最關鍵、最致命的節點上。

險工搶護： 對標記的“極危”堤段，他分派得力軍官，攜帶有限的石料、木樁，進行最後的加固衝刺。標準不降，但方法更巧： 基礎無法深挖？那就用更密集的木樁“梅花樁”加固基底；石料不足？那就只在臨水坡最易沖刷處砌石，背水坡用夯實黏土加草袋替代。每一分材料，都用在刀刃上。

束水壩收尾： 對幾處已開工的關鍵束水壩，不再追求規模宏大，只求主體結構穩固，能發揮束水刷沙之效。多餘的物料，立刻調往更急需的河口和險工。

分段突擊，日夜輪戰： 馮唐將手下力量分成數隊，在幾個核心工段實行“分段突擊，日夜輪戰”。人停，工地不停！寒風中，火把下，號子聲徹夜不息。

孫嘉淦掌財，錙銖必較

孫嘉淦的壓力，絲毫不亞於馮唐。他坐鎮錢糧稽覈司，案頭堆滿了如山的賬冊、票據、採購申請。

採購如闖關： 任何一筆採購，無論大小，都必須經過“三家比價-現場驗貨-入庫複稱-票據存檔”的嚴格流程。他親自抽查，對任何可疑的價格、成色、數量都刨根問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