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第265章 四合院裏的戰爭 (1/2)
2008年6月5日。北京,東城區,國子監附近的幽靜衚衕。
一場雷雨剛剛停歇,溼潤的青石板路上倒映着老槐樹的影子。
這是一座進深很足的三進四合院,硃紅大門,雕花影壁。在這個房價還未徹底瘋狂的年代,林向陽爲了讓家人有個清淨的養病之所,不惜砸下重金買下了這座名爲“靜園”的宅子。
院子裏很美,架子上爬滿了紫藤,大水缸裏養着金魚。但在最深處的東廂房裏,氣氛卻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“喝下去!聽媽的話,喝下去就好了!”
母親陳秀蘭端着一隻粗瓷藍邊碗,碗裏是一團黑乎乎的液體,散發着一股燒焦的紙灰味。她滿臉焦急,試圖掰開林安然緊閉的嘴。
“我不喝……媽,我不喝……”
林安然縮在拔步牀的最角落裏,整個人裹在厚厚的棉被中,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。剛纔的一聲悶雷,讓她再次陷入了應激狀態,她覺得那不是雷聲,是迫擊炮的炸膛聲。
“你這孩子咋這麼犟呢!”陳秀蘭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“這是媽一大早去雍和宮求來的,大師說了,你這是在國外被髒東西驚了魂。喝了這碗符水,魂就回來了!”
對於一個大半輩子沒走出過大別山的農村婦女來說,“PTSD(創傷後應激障礙)”這個詞太生澀、太遙遠了。她只知道女兒回來後變得像個受驚的鬼,不說話,怕光,一打雷就往牀底下鑽。她看在眼裏,疼在心裏,只能用她認知裏最“有效”的土辦法來救女兒。
“媽!那是紙灰!不衛生!”林安然拼命搖頭,手腳亂蹬,試圖推開那碗黑水。
“甚麼衛生不衛生!小時候你發燒,不都是這麼治好的嗎?”陳秀蘭也急了,強行要把碗往安然嘴邊湊,“聽話!喝了就不怕了!”
“走開!你走開啊!”
極度的恐懼讓林安然失去了控制,她猛地一揮手。
“啪!”
粗瓷碗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黑色的符水潑了一地,也濺在了陳秀蘭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上。
陳秀蘭愣住了。她看着地上的碎片,又看着像受驚野獸一樣對自己尖叫的女兒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。
“你……你嫌棄媽?”陳秀蘭的手在發抖,聲音哽咽,“媽是爲你好啊……媽不想看你這幅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的樣子……”
就在這時,廂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林向陽走了進來。他剛從公司趕回來,身上還帶着外面的熱氣。看到地上的狼藉和縮在牆角的妹妹,他瞬間明白了發生了甚麼。
“向陽,你評評理。”陳秀蘭像看到了救星,抹着眼淚告狀,“我想給她叫叫魂,她……她把我碗給砸了。”
林向陽沒有說話。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個碎碗,然後走過去,輕輕扶住母親顫抖的肩膀。
“媽,您先出去。”林向陽的聲音很輕,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可是她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林向陽加重了語氣,“這裏交給我。”
陳秀蘭張了張嘴,看着兒子嚴肅的臉,終究沒敢再說甚麼。她撿起地上的碎片,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房間,背影佝僂得讓人心酸。
房門關上,屋內重新陷入了死寂。
林安然依然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,她知道自己剛纔傷了母親的心,愧疚和恐懼交織在一起,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林向陽沒有去拉她,也沒有講大道理。他只是默默地從旁邊搬了一把老式的太師椅,放在了房門口的位置。
然後,他從兜裏掏出一盒煙,抽出一支叼在嘴裏,但想了想這是臥室,又把煙拿下來夾在指間,沒有點燃。
他就那樣背對着林安然,像尊門神一樣坐在門口,看着窗外的院子。
“哥……”林安然帶着哭腔喊了一聲。
“我在。”林向陽沒有回頭,聲音平靜,“睡吧。”
“我不敢……還要打雷……”
“不會打了。雲已經散了。”林向陽淡淡地說,“就算打雷也不怕。這四合院的牆是青磚砌的,有一尺厚。而且,哥就坐在這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