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妖血隱憂

灰巖城之戰帶來的喧囂逐漸沉澱，星辰閣的運作重心再次轉向更深層次的謀劃。牧辰深知，與器墨宗、巫苗宗這樣的龐然大物對抗，僅靠一時的聲威和零星的打擊是遠遠不夠的，必須找到能夠動搖其根基的策略。而煞風部，這個與巫苗宗若即若離的妖族部落，便是他選中的突破口。

這一日，耿磊帶着一份加密的玉簡，步履匆匆地找到了正在觀摩趙強、孫小海兩部合練的牧辰。他的臉上帶着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。

“班副，有重大進展！”耿磊將玉簡遞給牧辰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關於‘血沸散’和煞風部！”

牧辰眼神一凝，接過玉簡，神識沉入其中。玉簡內的信息來自醉雲居情報網新發展的一個關鍵線人——一名常年往來於南疆與莽山邊緣、與煞風部有少量藥材交易的落魄行商“老金”。此人修爲不高，但爲人活絡，消息靈通，且因爲一次貨物被巫苗宗強奪而對後者心懷怨恨，被耿磊成功發展爲外圍眼線。

根據老金多方打探和旁敲側擊，結合之前留影石記錄的交易場景，關於“血沸散”的駭人真相逐漸浮出水面：

此藥確爲巫苗宗核心祕製，其主要作用，並非治療，而是刺激與透支。它能強行激發妖族血脈中潛藏的力量，在短時間內讓使用者實力有所提升，並緩解因血脈斑駁、傳承不全或舊傷隱患導致的“血脈沉寂”（表現爲力量衰退、萎靡不振）或“血脈狂躁”（表現爲易怒、失控甚至自殘）等症狀。

然而，這種緩解是以燃燒生命潛力和侵蝕神智爲代價的。長期服用“血沸散”，會產生強烈的依賴性，一旦停藥，血脈反噬將會變本加厲，痛苦遠超以往。更可怕的是，藥力會緩慢滲透神魂，潛移默化地影響服用者的心性，使其逐漸變得暴戾、嗜血，最終可能徹底迷失自我，淪爲只知殺戮、完全被原始獸性支配的怪物，甚至……受到煉藥者的某種潛在控制。

玉簡內還提及，煞風部內部對此藥的態度分裂嚴重。以族長黑山和戰首厲爪爲首的鷹派，主張依靠“血沸散”維持部落戰力，在與鄰近部落的爭鬥中獲取利益，並認爲這是與巫苗宗合作所能得到的“必要代價”。他們這一派系，以及部落中許多飽受血脈問題困擾的戰士，是“血沸散”的主要使用者和支持者。

而另一派，則以部落巫祭藤婆婆和備受排擠的“灰巖”一脈爲首。藤婆婆作爲部落最年長、知識最淵博的智者，深知“血沸散”的恐怖危害，稱之爲“裹着蜜糖的穿腸毒藥”。她一直主張尋找根治血脈問題的方法，反對將部落的命運寄託在巫苗宗的“恩賜”上。灰巖一脈則因爲長期執行屈辱的“狩獵”任務，對巫苗宗充滿憎惡，且他們這一脈的血脈問題似乎更爲特殊，對“血沸散”的副作用感受更深，因此堅定地站在藤婆婆一邊。

只是，根治血脈之法談何容易？藤婆婆多年研究收效甚微，無法解決族人的燃眉之急，導致保守派在部落中話語權日漸微弱，只能眼睜睜看着越來越多的族人沉淪於“血沸散”的短暫歡愉與長遠痛苦之中。

看完玉簡，牧辰沉默了許久，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。情報的詳盡程度超乎他的預期，也將煞風部內部的脆弱清晰地展現在他面前。

“果然如此。”牧辰緩緩開口，聲音冰冷，“巫苗宗玩的還是這套把戲，用暫時的解脫捆綁長遠的控制。煞風部…是在飲鴆止渴。”

“班副，這對我們來說，是個絕佳的機會！”耿磊眼中閃爍着光芒，“煞風部內部並非鐵板一塊，尤其是那個藤婆婆和灰巖一脈，完全可以爭取！”

“爭取？”牧辰搖了搖頭，目光深邃，“現在還不到時候。我們拿甚麼去爭取？空口白話，如何能讓他們相信我們，又如何能解決他們賴以續命的‘血沸散’問題？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向莽山的方向：“我們現在要做的，不是去拉攏，而是去‘證明’。證明巫苗宗給的是一條死路，證明他們煞風部，還有其他的選擇。”

他轉身，目光落在一直安靜旁聽的云溪身上：“云溪。”

“師兄。”云溪上前一步，她早已從牧辰和耿磊的對話中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。

“這份情報裏，有老金冒着風險弄到的一點‘血沸散’的殘渣樣本。”牧辰將玉簡旁的一個小巧玉瓶遞給云溪，“我知道這很難，甚至可能徒勞無功。但我需要你，集中藥仙谷所有的資源和你全部的才智，嘗試分析此藥的成分，看能否找到其藥性機理，甚至…摸索出緩解其副作用，或者替代其部分功能的可能。”

云溪接過那不過指甲蓋大小的玉瓶，感覺手中沉甸甸的。她知道這個任務意味着甚麼——這幾乎是在挑戰巫苗宗傳承多年的核心祕術，其難度可想而知。但看着牧辰信任和期待的眼神，感受着肩上承擔的戰略重任，她深吸一口氣，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堅定的神色。

“我明白。”云溪將玉瓶緊緊握在手心，“我會竭盡全力。藥仙谷庫存的藥材，以及我們從莽山帶回來的那些靈草，或許能提供一些思路。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，但我會找出一切可能的方向。”

“好。”牧辰點頭，“需要甚麼，直接跟老耿說。藥仙谷的安全，我會讓強子和小海多加上心。此事關係重大，關乎我們能否從內部瓦解巫苗宗與妖族的聯盟，切記謹慎。”

“好的！”云溪鄭重點頭，不再多言，轉身便向着她的煉丹房走去，背影決然。她知道，一場沒有硝煙卻同樣至關重要的戰鬥，已經落在了她的肩上。

牧辰看着云溪離去，對耿磊吩咐道：“讓老金繼續留意煞風部的動向，尤其是‘血沸散’的供應情況，以及藤婆婆和灰巖一脈的處境。有任何風吹草動，立刻彙報。”

“明白！”

一條針對妖族內部的“攻心”之策，隨着云溪的閉關，正式拉開了序幕。星辰閣與巫苗宗的鬥爭，從單純的武力對抗，開始向着更深層次、更考驗底蘊和智慧的方向滲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