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煞風新生
煞風部，圖騰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響，跳動的火焰映照着圍坐族人臉上難以掩飾的焦躁與痛苦。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壓抑的呻吟和偶爾失控的低吼。自從育蠱莊被毀，“血沸散”供應中斷，部落中依賴此藥的那些戰士，正日漸陷入水深火熱之中。
巫祭藤婆婆的居所，位於部落邊緣一處靠近古老巖畫的山洞內，這裏相對安靜，卻也並非與世隔絕。此刻，洞內除了藤婆婆，還有灰巖一脈的那位獨眼頭領——巖厲。
巖厲那隻獨眼中佈滿了血絲，強忍着體內血脈翻騰帶來的灼痛感，聲音沙啞：“婆婆，厲爪那邊的人越來越暴躁了，今天又有兩個戰士沒能熬過去，徹底瘋了…再這樣下去，不用等敵人打來，我們自己就先垮了！”
藤婆婆佝僂着身子，手持白骨權杖，臉上的皺紋彷彿又深了幾分，她沉默地看着跳動的篝火，渾濁的眼中充滿了憂慮與無力。她嘗試了無數種草藥配方，卻始終無法有效緩解那“血沸散”帶來的可怕反噬。
就在這時，洞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、如同夜梟啼叫般的哨音。這是藤婆婆與少數幾個絕對心腹約定的暗號。
藤婆婆眼神微動，對巖厲使了個眼色。巖厲會意，強忍着不適，迅速走到洞口，警惕地四下張望後，從一塊岩石縫隙中取出了一個用獸皮緊緊包裹、只有巴掌大小的物件。
回到洞內，在藤婆婆的目光示意下，巖厲小心翼翼地打開獸皮。裏面沒有信件，只有一枚龍眼大小、翠綠欲滴、表面纏繞着細密銀色丹紋的丹藥，以及一片刻畫着一個簡易星辰圖案的粗糙木片。
那丹藥方一出現，一股清涼沁脾、彷彿能滌盪靈魂的異香便瀰漫開來，讓巖厲和藤婆婆精神都是微微一振，連體內那蠢蠢欲動的狂暴感都似乎被壓制下去了一絲。
“這是…”藤婆婆伸出乾枯的手，顫抖着拿起那枚丹藥，她能從這丹藥中感受到一股精純而溫和的生命能量，以及一種奇特的、安撫心神的力量。這與“血沸散”那種刺激、透支的邪異藥性截然不同！
她沒有猶豫，也無法猶豫。部落的現狀已容不得她再做更多試探。她看向巖厲，沉聲道：“去，把巖咆帶來，小心些，別讓厲爪的人發現。”
巖厲心中一凜，巖咆是他灰巖一脈的一名年輕戰士，也是“血沸散”反噬症狀最嚴重的人之一，幾乎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。他立刻領命而去。
不多時，巖厲攙扶着一個雙目赤紅、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、喉嚨裏發出野獸般嗬嗬聲的年輕妖族回來了。正是巖咆，他眼看就要徹底失去理智。
藤婆婆不再遲疑，將手中那枚“清心滌魂丹”塞入了巖咆口中，並運起一絲微弱的巫力助其化開藥力。
丹藥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清涼的洪流湧入巖咆四肢百骸。
奇蹟發生了！
只見巖咆身體劇烈的痙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下來，赤紅的雙眼中的瘋狂之色漸漸褪去，雖然依舊疲憊虛弱，但那令人不安的嗬嗬聲停止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粗重喘息。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，最後目光落在藤婆婆和巖厲身上，嘶啞地開口：“婆…婆婆…我…我剛纔…”
他雖然依舊虛弱，但神智明顯恢復了清明！
巖厲的獨眼瞪得滾圓，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一幕。他親身感受過血脈反噬的痛苦，也見過太多族人在這痛苦中沉淪毀滅，卻從未見過有甚麼東西能如此迅速、有效地將人從瘋狂的邊緣拉回來！
藤婆婆握着白骨權杖的手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，她仔細檢查着巖咆的狀態，發現他體內那原本躁動不安、幾近暴走的血脈之力，雖然並未根除問題，卻如同被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安撫、梳理，暫時穩定了下來。那枚丹藥，真的有效！而且效果立竿見影！
“星辰…閣…”藤婆婆拿起那片刻畫着星辰圖案的木片，喃喃自語。她終於明白，這枚丹藥和這個圖案意味着甚麼。這不是巫苗宗的施捨，而是那個神祕莫測、剛剛重創了巫苗宗育蠱莊的“星辰閣”遞來的橄欖枝！
“婆婆！這藥…”巖厲激動地看向藤婆婆，獨眼中充滿了希望的光芒。如果能有穩定的這種丹藥供應，哪怕不能根治，也足以讓部落中許多族人擺脫生不如死的境地！
藤婆婆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她看着手中那枚已經失去藥力、化作普通凡木的木片，眼神複雜。
“星辰閣…他們拿出了誠意，也展現了能力。”藤婆婆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蒼老與沉穩，但其中多了一絲決斷，“這丹藥，雖不能治本，卻能救命。這比巫苗宗那飲鴆止渴的‘血沸散’，強了何止百倍！”
她看向巖厲：“厲爪和他手下那些人，被力量和慾望矇蔽了雙眼，看不清與巫苗宗合作的本質是自取滅亡。但現在，我們有了新的選擇。巖厲，約束好我們的人，暫時不要與厲爪他們發生衝突。這枚丹藥的事情，嚴格保密。”
“那…星辰閣那邊？”巖厲問道。
“他們既然送來了藥，必然有所求。”藤婆婆目光深邃，“他們在等我們的回應。傳我的話，想辦法，祕密接觸一下。看看這個星辰閣，到底想做甚麼。或許…他們真的能給我煞風部，帶來一絲不一樣的生機。”
“是！婆婆！”巖厲重重抱拳，帶着恢復了些許清明的巖咆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洞。
藤婆婆獨自坐在篝火前，看着跳動的火焰，久久不語。她知道，這枚小小的丹藥，就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，必將在這封閉而壓抑的煞風部內，激起前所未有的波瀾。部落延續了數十年的權力格局和對外策略，很可能將因此而改變。
風，已自莽山深處悄然颳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