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百鬼夜行送葬圖

“咚——！”

又是一記沉重的撞擊，比剛纔更加猛烈！木門連同兩側的牆壁劇烈震顫，屋頂簌簌落下更多灰塵，門框處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！門外傳來的陰寒煞氣如同實質的潮水，從門縫、窗隙瘋狂湧入，廳堂內的溫度驟降，油燈的火苗被壓得只剩一點豆大的幽光，隨時可能熄滅。

“請——新人出閣——！”

那尖細不陰不陽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着毫不掩飾的傲慢與不耐煩。

扎紙老人渾濁的眼珠裏，此刻不再有半分平日裏的渾濁與暮氣，只剩下兩點冰冷的寒芒。他沒有去看搖搖欲墜的大門，而是轉向工作間的方向，沉聲喝道：“起陣！”

話音未落，工作間內，那些堆積如山、早已完成或半完成的紙紮物件——亭臺樓閣、車馬人偶、飛禽走獸，甚至那些穿着各色服飾的紙人——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，同時震動起來！緊接着，它們彷彿被注入了生命力，紛紛自動站起、展開、排列！

紙紮的駿馬揚蹄嘶鳴（無聲），紙紮的士卒舉矛列陣，紙紮的官吏手持笏板，紙紮的侍女懷抱樂器……它們迅速在廳堂中央的空地上，按照某種古老而玄奧的方位，排列成一個複雜而宏大的陣勢！陣勢的中心，正是那張由白羽帶回來的、繪製着“陰山地脈樞機概略”的深青色皮絹殘圖！此刻，殘圖懸浮在半空，上面的銀色紋路光芒大放，與周圍所有紙紮物件上剛剛被激活的符文遙相呼應！

整個廳堂，瞬間被一種莊嚴、肅穆、又帶着詭異送葬氣息的宏大“場域”所籠罩！這“場域”並非單純的陰氣或靈力，而是一種混合了無數“念”、無數“形”、無數“意”的集合體，彷彿千百年來所有在此客棧“往生”或“送行”的魂靈與故事，都在這一刻被喚醒、匯聚！

“‘百鬼夜行送葬圖’……”阿離失聲低語，眼中充滿了震撼。她曾聽族中長輩提起過，一些傳承久遠的陰司旁支或特殊勢力，掌握着溝通陰陽、駕馭“念”與“形”的禁忌之術，能以紙紮爲媒，重現往生場景，甚至模擬幽冥威儀，對陰邪之物有着極強的震懾與剋制。沒想到，這看似破敗的客棧老頭，竟然能佈置出如此規模的法陣！

白羽也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陣法中傳來，與他肉墊中的客棧印記產生強烈共鳴，不僅抵消了門外湧入的陰寒煞氣壓迫，甚至讓他的靈力和精神狀態都爲之一振！這陣法，竟能增幅己方力量！

“哼，雕蟲小技，也敢阻我鬼王迎親？！”門外傳來一聲冷哼，那尖細聲音的主人似乎被激怒了，“魑魅將軍，破門！”
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
這一次不再是撞擊，而是狂暴的陰氣轟擊！整個客棧大門連同大半面牆壁，在一聲巨響中轟然破碎！木屑磚石橫飛，煙塵瀰漫！

煙塵稍散，門外的景象映入眼簾，讓廳堂內的兩人一貓都瞳孔驟縮。

客棧前的空地上，不知何時已被一片濃郁的、近乎液化的灰黑色陰雲籠罩。陰雲之中，矗立着數百名整齊列隊的“身影”。

最前方，是兩排共二十四名體型高大、身穿厚重黑色骨甲、手持巨斧或長戟的鬼將。它們眼眶中燃燒着深紫色的魂火，氣息凝實，赫然全都是築基初期的修爲！僅僅是站在那裏散發出的肅殺之氣，就足以讓普通煉氣修士心神崩潰。

鬼將之後，是更多騎着骸骨戰馬、手持長矛骨刀的陰騎兵，以及大量手持刀盾、弓箭的普通陰卒，黑壓壓一片，不下三百之數，魂火連成一片幽綠的海洋，紀律森嚴，鴉雀無聲。

在這些軍陣的上方，懸浮着一頂巨大的、由慘白骨架和黑色綢緞構成的奢華轎輦。轎輦四周垂掛着串串人骨風鈴，無風自動，發出清脆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撞擊聲。轎輦前方，站着一名身披猩紅披風、頭戴猙獰鬼面盔、身形格外高大魁梧的將軍。它手中提着一柄門板大小的漆黑巨刃，刃口流淌着暗紅色的血光，氣息狂暴而兇戾，正是此次的迎親使——魑魅將軍！其修爲，赫然達到了築基後期巔峯，距離金丹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遙！

而在軍陣兩側，還有數十名穿着豔麗紙衣、塗抹着誇張腮紅、手持嗩吶、鑼鼓、笙簫等樂器的“喜娘”和“樂師”，它們臉上掛着僵硬詭異的笑容，方纔那喜慶又陰森的樂聲正是出自它們之手。

如此陣仗，哪裏是“迎親”，分明是碾壓與示威！別說一座小小的客棧，便是尋常的修仙小宗門，面對這等鬼王精銳，恐怕也要瞬間灰飛煙滅！

魑魅將軍猩紅的鬼面盔下，兩點紫火跳躍，它掃了一眼廳堂內嚴陣以待的紙紮法陣和陣中的兩人一貓，最後將目光鎖定在阿離身上，發出一聲沙啞低沉的笑聲：“嘖嘖，九尾天狐後裔，果然靈秀。陛下定會喜歡。至於你們……”

它的目光掃過扎紙老人和白羽，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殘忍：“違逆王命，阻撓迎親，當誅！連這破客棧，也要一併踏平，以儆效尤！”

“殺！”它巨刃一揮，根本不給任何交涉或拖延的時間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