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初執引魂燈,月下送路人3 (1/2)
他開始吹奏。
笛音極輕,極緩,如同秋日午後穿過林隙的微風,帶着淡淡的暖意和撫慰。他吹的不是具體的旋律,而是一種純粹的情緒——理解、同情、以及……承諾幫助完成心願的誠意。
嗚……(風過林梢,帶來遠方的問候)
安……(疲憊的身軀,可以休息了)
諾……(未了之事,有人會替你完成)
笛音嫋嫋,融入引魂燈的乳白光暈之中,變得更加柔和,更具滲透力。
那樵夫亡魂在笛音和燈光中,漸漸停止了徒勞的摘取動作。他漂浮在那裏,怔怔地“聽”着,眼中的茫然似乎褪去了一絲,露出些許困惑,還有一絲……被理解的觸動?
白羽一邊維持着笛音,一邊用爪子,慢慢從地上撿起一塊相對平整的石片。然後,他看向旁邊那棵老柿樹,目光鎖定枝頭那幾個乾癟發黑、但勉強還算完整的柿子。
他再次集中精神,忍着魂痛,將一絲微弱的、混合了“摘取”和“饋贈”意念的靈力,注入笛音之中,化爲一道極其細微、幾乎無形的音波細絲,輕柔地纏繞上其中一個柿子的果蒂。
“啪嗒。”
枯乾的果蒂斷裂,那枚黑乎乎的柿子,掉了下來。
白羽用石片接住柿子,然後,將石片連同柿子,輕輕放在了樵夫屍體旁邊,那灘乾涸血跡的邊緣。同時,笛音轉爲更加明確的引導,傳遞出“柿子已摘,可以帶給母親了”的意念。
那樵夫亡魂的目光,隨着柿子的掉落、被接住、被放置,緩緩移動。當看到柿子被放在自己“身體”旁邊時,他虛影微微顫動,那點橙黃色的執念光點,驟然明亮了一瞬!
他飄到柿子旁邊,虛幻的手掌輕輕拂過柿子(雖然觸碰不到),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、極其虛幻的笑容。那笑容裏,有滿足,有遺憾,但更多的,是一種終於可以放下的輕鬆。
隨着這個笑容的出現,他亡魂體內的那點橙黃光點,開始緩緩消散、昇華。纏繞其上的灰黑色細絲,也在笛音和燈光的持續作用下,如同陽光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。
亡魂的虛影變得越來越淡,越來越透明。
白羽知道,最後一步到了。
他停止吹奏,放下骨笛,拿起腳邊那罐“安息土”。他走到屍體旁,忍着不適,用爪子小心地將樵夫的屍體挪到旁邊一處相對平整、泥土鬆軟的地方。然後,他挖了一個淺坑,將屍體放入,再用爪子將“安息土”均勻地撒在屍體上。
當暗沉的“安息土”覆蓋住屍體面容的剎那,那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樵夫亡魂,對着白羽(或者說對着柿子?對着燈光?)的方向,微微點了點頭。
隨即,他徹底消散,化作點點微弱的瑩白光芒,大部分升向天空,小部分融入泥土,還有極小的一點,彷彿被引魂燈的乳白光暈吸收,讓那燈光似乎明亮了微不足道的一絲。
野柿坡上,恢復了寂靜。只有秋風拂過枯枝的沙沙聲,和掛在樹杈上那盞引魂燈,散發着穩定而柔和的光芒,照着那杯新覆上安息土的簡陋墳塋,以及墳邊石片上,那枚乾癟發黑的野柿子。
白羽靜靜地站了一會兒,感受着魂魄深處傳來的、比剛纔更加清晰的疲憊和刺痛,但心中卻有種奇異的充實感。
他走過去,取下引魂燈,小心地收好。又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墳和那枚柿子,然後轉身,對一直默默守在旁邊的阿離點了點頭。
回程的路,似乎比來時輕快了一些。夕陽西下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當客棧那盞白紙燈籠的光芒再次出現在視野中時,天色已經擦黑。
靜室裏,扎紙老人依舊坐在那個破蒲團上,彷彿從未移動過。聽到腳步聲,他睜開眼。
“如何?”
白羽將引魂燈和空了的安息土陶罐放在地上,然後,用爪子蘸水,在地上劃出兩個字:
“柿子。”
“娘。”
老人渾濁的眼睛看着他,片刻後,點了點頭。
“流程無錯,安撫有效,引導得當。算是……及格。”他頓了頓,“不過,引魂燈的光,比出發時亮了一絲。你注意到了嗎?”
白羽點頭。他也感覺到了。
“那是亡魂純粹的、被安撫化解後的‘感念’之力,被燈盞吸收。雖然微弱,但積累多了,對燈本身,對持燈人,都有好處。算是……送葬的‘功德’之一,也是客棧維持運轉的能量來源之一。”老人解釋道,“你這次做的不錯,那樵夫走得很安寧。他最後的念,確實是那枚柿子和生病的母親。你讓他‘看見’柿子被摘下放在身邊,象徵性地完成了心願,執念自消。”
白羽鬆了口氣。第一次正式“送葬”,總算沒出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