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三更雨，老卒叩門2 （1/2）
老卒？李鐵頭？
白羽心中一動。難道是……往生客？而且聽起來，似乎並非尋常的遊魂野鬼，更像是一種特殊的……地縛靈或者執念顯化？
扎紙老人沉默了片刻，終於緩緩開口，聲音同樣乾澀平靜：“夜半三更，雨急風寒。客棧今日……不接外客。閣下請回。”
門外沉默了一下，那沙啞的鐵片摩擦聲再次響起：“老卒……非客。乃……‘引路燈’未照之魂。執念……難消。徘徊……百日。聞此間……可送亡魂，解執念。故……冒雨而來。望……掌燈人……成全。”
引路燈未照之魂？白羽明白了。客棧周邊三百里內雖有“陰驛標記”，但總有一些特殊情況的亡魂，或因死亡地點偏僻，或因執念性質特殊，或因某些干擾，未能觸發標記指引，成爲“漏網之魚”。這類亡魂若長時間滯留，執念加深，可能滋生變故，也是客棧需要處理的“隱患”之一。
只是，這“老卒李鐵頭”顯然不是普通的漏網之魂。其敲門的方式，說話的語氣，都透着一種非同尋常的“規矩”感和……軍伍氣息？
扎紙老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。他再次沉默，似乎在權衡。半晌，他才緩緩道：“既是未了之魂，執念難消……進來吧。”
他手中的木杖輕輕一點側門。門栓自動滑開，吱呀一聲，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。
冰冷的夜風裹挾着溼漉漉的雨氣，瞬間湧入。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。
門外，雨幕之中，一道高大、魁梧、卻異常模糊的身影，靜靜地矗立在臺階下。
藉着門內透出的微弱燈光和【幽冥感知】，白羽看清了來“人”的模樣。
那確實是一個“老卒”的形象。
他身形高大，披着一件殘破不堪、沾滿泥濘和暗紅色污漬的陳舊皮甲，皮甲上還能看到幾處明顯的刀斧砍痕。頭上戴着一頂鏽跡斑斑、癟下去一大塊的鐵盔，遮住了大半面容，只露出一個棱角分明、佈滿風霜溝壑的下巴和一張緊抿的、毫無血色的嘴脣。他右手拄着一杆斷了一半、槍頭早已不見的木杆長槍（或許曾經是長矛），左手則拖着一個鼓鼓囊囊、同樣骯髒破舊的麻布口袋。
他沒有影子，身形在雨夜中顯得有些透明，周身縈繞着一種淡淡的、灰白色的霧氣，那不是陰氣，更像是一種……沙場征塵與鐵血煞氣混合後的沉澱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鐵盔的陰影下，兩點微弱卻異常執拗的、暗紅色的光芒，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，靜靜燃燒着，望向門內。
他沒有立刻進門，而是站在雨裏，抬起右手（握着斷槍的那隻），用了一個極其標準、甚至有些刻板的軍中抱拳禮，對着門內的扎紙老人（或許也包括白羽和阿離），微微躬身。
“謝……掌燈人。”
“老卒……李鐵頭……叨擾了。”
聲音依舊沙啞死板，但那份屬於軍人的、深入骨髓的“規矩”與“刻板”，卻更加清晰。
扎紙老人側身讓開：“進來說話。”
老卒李鐵頭這才邁步，踏入了客棧前廳。他的腳步很重，踏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，但詭異的是，他身上不斷滴落的雨水和泥濘，在進入門內後，便迅速蒸發消散，沒有在地上留下絲毫痕跡。只有那股混合着鐵鏽、泥土、血腥和雨水的複雜氣味，瀰漫開來。
他走到廳堂中央，停了下來，將斷槍頓在身邊，左手依舊緊緊抓着那個麻布口袋。暗紅色的目光掃過廳內——破敗的環境，寥寥的燈火，受傷的白羽，警惕的阿離，以及深不可測的扎紙老人。
“老卒……所求不多。”他開門見山，聲音毫無波瀾，“只求掌燈人……能送此物……歸鄉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將那個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，輕輕放在了地上。
口袋落地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似乎裏面裝着沉重的東西。
“此乃……同袍遺骨。”李鐵頭的聲音依舊平直，但白羽敏銳地捕捉到，那兩點暗紅光芒，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，“我等……奉命戍守‘黑風隘’，苦戰三月，糧盡援絕。全軍……覆沒。老卒……殘魂不散，集戰死同袍之殘骨……欲帶其……魂歸故里，入土爲安。然……此地距故鄉‘河西鎮’……千里之遙。老卒……魂力將散，已無力……攜之遠行。”
他頓了頓，暗紅的目光看向扎紙老人：“聞……往生客棧……有送亡魂、了執念之能。故……冒昧前來。願以……殘魂僅存之‘戰煞’與‘軍功執念’爲酬，求掌燈人……送此袋遺骨……歸葬河西鎮外……‘英烈冢’。令我等……戰死之卒，不至……曝屍荒野，魂魄……無依。”
說完，他再次抱拳，深深一躬。
廳內一片寂靜，只有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。
白羽心中震動。原來如此！一個戰死沙場、全軍覆沒的老卒殘魂，憑藉最後的執念，收集了同袍的遺骨，想要帶回故鄉安葬。然而魂力將盡，無法完成這千里跋涉，故而找到了“往生客棧”，以自身殘存的“戰煞”和“執念”爲報酬，請求幫助。
這並非尋常的“送葬”，更像是一種特殊的“託付”與“契約”。
扎紙老人沉默着，目光落在地上的麻布口袋上，又看向老卒李鐵頭那模糊卻堅定的身影。半晌，他才緩緩道：“送骨歸鄉，入土爲安……此乃大義，亦是執念。客棧……可以接下。”
李鐵頭眼中暗紅光芒似乎亮了一瞬。
“但是，”老人話鋒一轉，“千里之遙，非一日之功。客棧如今……人手緊缺，且另有要事纏身。無法即刻專程前往。”
李鐵頭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，但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等待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