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送骨河西,煞氣沖天2
一切準備就緒。
白羽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給他庇護、也給他責任和磨難的破舊客棧,對門口的扎紙老人和阿離微微頷首,然後轉身,邁開步伐,踏上了南下的官道。
晨光熹微,秋風蕭瑟。官道兩旁是收割後空曠的田野和凋零的樹木。白羽沒有選擇全力奔馳,而是保持着一種既能趕路又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勻速。他現在的狀態,經不起長時間高強度的消耗。
背上的遺骨很沉,壓得他步伐有些凝滯。但引魂燈透過布套散發出的、混合着安寧與剛正的光暈,似乎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屏障,減輕了部分重量感,也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和路上可能存在的、不懷好意的窺視。
第一天,平安無事。他在落霞鎮外的樹林裏過夜,點燃一小堆篝火(用避瘴符驅散溼氣),啃着乾糧,就着清水。夜裏,引魂燈掛在樹枝上,光芒籠罩着小小的營地,周圍一片寂靜,連蟲鳴都稀少。
第二天,渡過黑水渡。渡口破敗,擺渡的是個沉默寡言的老艄公,看到白羽揹着一個大口袋,提着一盞古怪的燈,眼神有些異樣,但也沒多問,收了錢,便將他和幾個同渡的商販送過了河。
第三天,開始翻越青狼山。山路崎嶇,林木漸密,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狼嚎。白羽更加警惕,【幽冥感知】始終維持在身週數十丈。途中遇到幾波不開眼的低階山精野鬼,或是被引魂燈的光芒驚退,或是被白羽用恢復了幾成的陰骨笛(雖然威力大減,但吹奏些簡單的震懾音波還行)驅散。有驚無險。
第四天傍晚,當他翻過最後一道山樑,站在高處眺望時,一片坐落在兩條河流交匯處的、規模不大的鎮子輪廓,出現在遠方暮色之中。鎮子周圍是平整的田地和零散的村落,炊煙裊裊升起,透着人間的煙火氣。
那裏,就是河西鎮。
白羽沒有立刻下山進鎮。他按照地圖和掌櫃的描述,繞向鎮子東北方向。走了約莫五里,在一片荒草叢生、亂石散佈的坡地上,找到了那片所謂的“英烈冢”。
說是“冢”,其實已經破敗不堪。幾十個歪歪斜斜、長滿青苔和藤蔓的土墳包,雜亂地分佈着,大部分連墓碑都沒有,少數幾塊殘存的石碑也字跡模糊,難以辨認。只有最前方,立着一塊稍大些、也稍完整些的青石碑,上面依稀能看出“忠烈”、“戍邊”等幾個殘缺的字,證明着這裏曾經的身份。
荒涼,冷清,無人打理。只有秋風捲起枯草和落葉,發出嗚咽的聲響,彷彿在訴說被遺忘的悲涼。
就是這裏了。
白羽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就是這片荒冢,承載着李鐵頭和那些無名同袍“歸鄉”的最後執念。
他解下背上的口袋,輕輕放在那塊稍大的青石碑前。然後,他取下引魂燈,解開布套。
乳白中透着淡金色的燈光亮起,驅散了周圍的暮色和寒意。
白羽將燈掛在旁邊一棵枯樹低垂的枝椏上,光芒正好籠罩着石碑和口袋。
他沒有立刻開始儀式,而是先靜靜站立了片刻,目光掃過這片荒冢,【幽冥感知】緩緩擴散。
反饋回來的信息,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這片“英烈冢”的陰氣,比他預想的要……重。而且,並非純粹的、屬於亡魂安息的寧靜陰氣,而是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冰冷的煞氣和淡淡的怨念!
這不對勁。
按理說,戰死沙場、忠魂歸鄉,縱然有執念,也多是思鄉、不甘、或對戰友的牽掛,不該有如此明顯的煞氣和怨念。除非……他們死後,並未得到應有的安寧,或者,此地另有蹊蹺。
白羽心中一凜,警惕性提到最高。他先取出三張“避瘴符”和“驅蟲符”,在周圍三個方向點燃(用靈力激發),符紙燃燒,散發出清冽的氣息,形成一個簡易的淨化圈,暫時隔絕了外界可能存在的污穢干擾。
然後,他才正式開始送葬儀式。
他沒有香,便折了幾根枯草,以靈力點燃,權當清香,插在石碑前的泥土中。青煙嫋嫋升起,帶着草木燃燒的焦味。
他後退幾步,盤膝坐下,將焦黑的陰骨笛橫放膝前。
他沒有吹奏複雜的安魂曲,而是將心神沉入引魂燈,嘗試溝通燈內李鐵頭的殘魂。
“李老卒,”他用魂念輕聲呼喚,“河西鎮已到,英烈冢在前。同袍遺骨在此,可以……安息了。”
引魂燈的光芒微微波動,那絲淡金色驟然明亮了一瞬!一股混合着激動、釋然、悲傷、以及……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與不安的複雜魂念,從燈內傳來。
緊接着,燈盞光芒大盛,一道由灰白霧氣與暗紅光芒交織而成的、比之前凝實了許多的高大虛影,從燈中緩緩浮現,正是老卒李鐵頭!
他依舊是那副殘破皮甲、鏽蝕鐵盔的裝扮,只是身形清晰了不少,眼中那兩點暗紅光芒,此刻燃燒得異常熾烈。他先是怔怔地看向那塊青石碑,又緩緩掃過周圍荒涼的墳冢,最後,目光落在那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上。
他虛幻的身體,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然後,他對着白羽,再次抱拳,深深一躬。沒有言語,但那份感激與託付完成的釋然,清晰無比。
做完這些,他飄到麻布口袋旁,虛幻的手掌輕輕拂過口袋,如同最後的告別。隨即,他抬起頭,望向鎮子的方向,又看了看這片荒冢,眼中暗紅光芒劇烈閃爍,那絲躁動與不安更加明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