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青苔之上石階痕

沈醉沒有追那個黑影。有些東西就像水裏的魚，你越是急着去抓，它溜得越快。他揣好銅哨，揹着竹籃往城西走，那裏有片老宅子，據說住着些早年從宮裏退下來的老人。

老宅子的門都很舊，朱漆剝落，露出裏面的木頭，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。巷子裏的石階長滿了青苔，踩上去滑溜溜的，得格外當心。沈醉記得師父說過，青苔這東西，專往陰溼的地方長，就像有些祕密，總藏在見不得光的角落裏。

他走到巷子盡頭的一座宅院前，門上掛着塊褪色的匾額，上面寫着“聽雪閣”三個字。這是他要找的地方，據說這裏的主人曾是宮裏的司天監，懂些星象占卜之術。

沈醉抬手敲了敲門環，銅環撞擊木門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清晰，驚得牆頭上的幾隻麻雀撲棱棱飛了起來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門才“吱呀”一聲開了條縫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僕探出頭來，眯着眼睛看他：“你找誰？”

“晚輩沈醉，求見聽雪閣主人。”沈醉拱手道。

“我家老爺不見客。”老僕說着就要關門。

“晚輩有塊玉佩，想請老先生看看。”沈醉急忙說道，同時從懷裏掏出那半塊青綠色的玉佩。

老僕的目光落在玉佩上，頓了頓，隨即打開門：“跟我來吧。”

院子裏種着幾棵芭蕉，葉子上還掛着清晨的露水。石板路上長滿了青苔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穿過月亮門，來到一間書房，一個穿着灰色長衫的老者正坐在窗邊看書，頭髮白得像雪，臉上卻沒甚麼皺紋。

“老爺，人帶來了。”老僕說道。

老者放下書，看向沈醉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：“你就是沈醉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把玉佩給我看看。”

沈醉將玉佩遞過去。老者接過玉佩，用手指輕輕摩挲着邊緣的斷痕，眼神忽然變了，像是平靜的水面起了波瀾。他看了沈醉一眼，又低頭看向玉佩，看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：“這玉佩，你從哪裏來的？”

“是一位姑娘給的。”沈醉如實說道。

“甚麼姑娘？”

“她叫蘇清鳶。”

老者聽到這個名字，身體忽然顫了一下，手裏的玉佩差點掉在地上。他抬頭看向沈醉，眼神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，有驚訝，有疑惑，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慮。

“她……她還說了甚麼？”老者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
“她沒說甚麼，只是把玉佩放在我的竹籃裏，就走了。”沈醉說道，“晚輩聽說老先生懂玉佩的來歷，所以特來請教。”

老者握着玉佩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沈醉都以爲他不會回答了，他才緩緩開口：“這玉佩，關乎一樁舊事，說來話長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書架前，從最上層取下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盒，“你先看看這個。”

木盒打開，裏面鋪着一層紅絨布，布上放着的，竟然是另外半塊玉佩！這半塊玉佩和沈醉那半塊合在一起，恰好是一個完整的圓形，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蓮花，花瓣上的紋路清晰可見。

沈醉愣住了。他沒想到，這聽雪閣的主人竟然有另外半塊玉佩。
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
老者嘆了口氣：“二十年前，有位貴人將這對玉佩交給我保管，說將來會有一個拿着半塊玉佩的人來找我，到時候就讓我把這半塊給他。”他看着沈醉，“只是我沒想到，來找我的人，會是你。”

“那位貴人是誰？”沈醉追問。

老者剛要開口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，伴隨着老僕驚慌的呼喊：“老爺！不好了！官差來了！”

沈醉和老者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驚訝。這老宅子地處偏僻，平時連個人影都少見，怎麼會突然來官差？

老者迅速將那半塊玉佩塞進沈醉手裏：“你快走！從後院的密道走！”他指着書房角落的一個櫃子，“推開櫃子，後面就是密道。記住，無論聽到甚麼，都不要回頭！”

沈醉握着兩塊合在一起的玉佩，能感覺到玉石上傳來的微涼觸感。他看着老者堅定的眼神，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。他點了點頭，快步走到櫃子前，用力一推，櫃子後面果然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，一股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
院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響，還夾雜着官差的呵斥聲。沈醉回頭看了老者一眼，老者正示意他快進去。他不再猶豫，彎腰鑽進了密道。

就在他鑽進密道的瞬間，他聽見書房的門被“砰”地一聲撞開，接着傳來老者平靜的聲音：“各位官差大人，不知深夜造訪，有何貴幹？”

密道里一片漆黑，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。石階上長滿了青苔，滑得厲害，沈醉走得小心翼翼。他握着那對合在一起的玉佩，心裏充滿了疑問：那位貴人是誰？這玉佩到底藏着甚麼祕密？官差爲甚麼會突然來抓老者……？

忽然，他的腳下踢到了一個東西，低頭一看，藉着從身後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，他發現那是一枚腰牌，腰牌上刻着兩個字：鎮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