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啾翼共滄瀾，兩個侷促不安的小奴才。

太子府的書房，遠不如皇宮東宮的氣派。窗欞糊着泛黃的紙，書房四壁僅懸一幅褪色水墨山水，榆木書案上擺着半方磨禿的老硯，幾卷泛黃舊書疊在桌角，清簡得只剩墨香繞樑。

王公公弓着背，引着雲啾和小橙子走進來，腳步放得極輕，生怕驚擾了伏案的人。雲啾依舊裹着那身灰撲撲的太監服，小帽歪了半分，也沒在意，一雙杏眼滴溜溜轉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——看案上攤開的字跡，看牆上掛着的褪色字畫，甚至連屋角結的蛛網都要瞧上兩眼，靈動的目光裏滿是探究，全然沒了初見時的怯意。

身旁的小橙子卻是另一副模樣。他比雲啾高半個頭，身子繃得筆直，頭埋得低低的，眼觀鼻、鼻觀心，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，只盯着自己的鞋尖，手指緊緊攥着衣角，渾身透着侷促不安。見雲啾四處亂看，他慌忙伸手，扯了扯雲啾的小袖子，用口型無聲提醒：“別亂看！”

雲啾被扯得一愣，回頭瞥了他一眼，吐了吐舌頭，卻也只是收斂了些，依舊忍不住偷偷用餘光掃着書房的角落。

司徒雲翼（雲翼凡塵身份）坐在書桌後，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筆，目光落在文書上，頭也未抬，聲音沉淡：“臨行前，把府裏的事都安排妥當。”

王公公連忙躬身應道：“老奴遵旨。”

“府中若有想離開的人，不必強留，給些銀兩，放他們出府便是；願意留下的，妥善安置，別虧待了。”司徒雲翼的聲音聽不出情緒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
“殿下放心！”王公公躬着腰，腰桿幾乎貼到地面，“老奴稍後便一一排查，定當安排妥帖，絕不誤事。”

說罷，他側過身，指了指站在下手的雲啾和小橙子，賠着笑：“殿下，這兩個小奴才您今日先湊合用着，明天老奴再尋兩個機靈的來伺候您。”

司徒雲翼這才抬眼，目光掃過兩人。一個活潑靈動，縱然收斂了好奇，眼底仍藏着幾分跳脫；一個侷促拘謹，低着頭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是穩妥的模樣。他看了片刻，淡淡開口：“不必了，就他們兩個，隨身伺候吧。”

“是。”王公公不敢多言，應了聲。

“沒別的事，你們都退下吧。”司徒雲翼重新低頭，目光落迴文書上，揮了揮手。

王公公拱手行禮，轉身帶着雲啾和小橙子往外走。雲啾走在最後，還不忘回頭偷瞄一眼司徒雲翼，被小陳子又扯了扯袖子，才悻悻地收回目光，跟着走出書房。

剛到殿門口，便遇上外出辦事歸來的親衛清風。清風一身勁裝，風塵僕僕，臉上還帶着幾分肅殺之氣，見了王公公，微微頷首打了招呼，便徑直朝書房走去。

他走到書桌前，單膝跪地，行了個禮：“太子殿下，您交代的事，都已辦妥。”

“說。”司徒雲翼放下筆，抬眼看他。

“迎客酒樓已交由劉喜打理，他辦事穩妥，不會出紕漏。”清風語速沉穩，條理清晰，“留在皇城的暗衛，現已全數交由青鳳和青宇調派，隨時聽候殿下指令。另外，松香閣韓夫人傳來消息，三皇子近日在暗中大量籠絡朝臣，不少趨炎附勢之輩，已暗中投效。”

司徒雲翼聞言，只是淡淡點了點頭，起身朝着書房內間的寢殿走去，走了兩步，又忽然停住，回頭問道：“二皇子司徒雲謙的動向呢？”

“回殿下，二殿下並無異動。”清風答道，“他連日來都待在府中，不曾出門，也未與朝臣有任何走動，府中甚是冷清。”

司徒雲翼沉默片刻，手指輕輕摩挲着腰間的玉佩，眼底閃過一絲深思。半晌，他擺手道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你辛苦了一天，下去早點休息吧。”

清風躬身應道：“謝殿下。”

“等等。”司徒雲翼又叫住他，語氣鄭重了幾分，“明日你隨我去一趟肖遠侯府。務必交代青羽，讓他嚴加戒備，護住侯府的祖母，和肖逸恆，絕不能讓他們出半點差錯。”

“屬下遵命！”清風沉聲應下，語氣裏滿是堅定。

司徒雲翼揮了揮手，清風這才退下。書房內重歸安靜，他立在窗邊，望着窗外蕭瑟的秋景，眼底的空洞淡了幾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。凡塵的棋局，早已悄然鋪開，三皇子的籠絡，二皇子的蟄伏，還有蕭遠侯府的牽掛，都成了這盤棋裏的棋子。而他這枚被困在宣國的“質子”，終是要重新落子了。

殿外，雲啾和小陳子被王公公安排在廊下候着。雲啾靠在廊柱上，偷偷望着書房的方向，心裏嘀咕：這位太子殿下，看着蔫蔫的，可說起話來，倒有幾分九霄戰神的模樣。只是這凡塵的事，怎麼比天界的雷劫還繞？她撓了撓頭，只盼着能快點幫他振作起來，也好早點回九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