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啾翼共滄瀾,蠱蟲異動
皇宮深處的蘇貴妃寢殿,燭火通明如白晝。殿內鋪着波斯進貢的織金地毯,踩上去悄無聲息,紫檀木貴妃椅上鋪着雪白的狐裘,蘇貴妃斜倚其上,一身石榴紅宮裝繡着纏枝蓮紋樣,金釵珠翠襯得她面容豔麗,眼底卻帶着幾分慵懶的輕蔑。
“太子府那邊,可有異動?”她漫不經心地撥弄着腕間的珍珠手串,聲音柔媚卻透着冷意。
立在殿中的侍衛躬身答道:“回貴妃娘娘,清晨太子殿下帶着一個小太監和清風親衛去了肖遠侯府,約莫兩個時辰後便回宮了,之後一直待在太子府內,未曾再出宮半步。”
“哼,秋後的螞蚱,也蹦躂不了幾日。”蘇貴妃嗤笑一聲,眼底閃過一絲狠戾,“肖遠侯府那邊呢?那個病秧子肖逸恆,還吊着一口氣?”
“回娘娘,肖遠侯府近日倒是有些動靜。”侍衛繼續稟報,“聽聞肖大夫人爲肖逸恆尋了個命格極好的童養媳,想爲他沖喜續命,可肖小王爺一直不肯答應,還爲此和肖大夫人吵了一架,府內鬧得有些不愉快。”
“哦?”蘇貴妃挑了挑眉,鳳眸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光芒,纖長的手指摩挲着下巴,“將死之人,倒還挺有骨氣,竟不願耽誤人家姑娘?有意思。”
她正嗤笑着沉思,琢磨着要不要再添一把火,讓肖遠侯府更亂些,殿門忽然被急匆匆推開,一名身着宮女服飾的女子快步闖入。這女子膚色偏深,眉眼間帶着幾分異域風情,說話時帶着明顯的苗疆口音,正是她安插在身邊、擅長養蠱的親信紅妖。
“娘娘!娘娘!”紅妖神色慌張,裙襬都跑得起了褶皺,衝到蘇貴妃面前便跪了下來,語氣急促,“奴婢有要事稟報!”
蘇貴妃見狀,心中咯噔一下,慵懶的神色瞬間收斂,猛地從貴妃椅上站起身:“紅妖,何事如此驚慌?”
“是……是蝕血蠱!”紅妖抬起頭,臉色發白,“蝕血蠱有異常!”
“甚麼異常?!”蘇貴妃的聲音陡然拔高,快步走到她面前,雙手抓住她的肩膀,眼神銳利如刀,“蠱蟲死了?還是被人發現了?”
“沒、沒死!”紅妖連忙搖頭,聲音帶着顫抖,“蠱蟲還活着,只是……只是方纔突然出現一陣劇烈的躁動,前所未有!奴婢與蠱蟲心神相連,能清晰感覺到它的不安。”
蘇貴妃鬆了口氣,卻依舊眉頭緊鎖,指尖用力掐着紅妖的肩膀:“躁動?好好的,爲何會躁動?”她深知蝕血蠱的習性,若非遇到生死危機,絕不會有如此反應,“難道是肖府的人發現了蠱毒,找到了解蠱之人?”
“不可能!”紅妖篤定地搖頭,語氣帶着對苗疆蠱術的自信,“娘娘,蝕血蠱極爲隱蔽,以精血爲食,中蠱者表面與沉痾無異,就連御醫也根本無從察覺,更別說解蠱了!這蠱一旦種下,除非施蠱者主動解咒,否則中蠱之人必死無疑,絕無例外!”
站在一旁的侍衛忍不住插話:“紅妖姑娘,會不會是……咱們安插在肖府的人出了差錯,暴露了蠱蟲?”
“也不可能!”紅妖再次否決,“安插的人只負責觀察動靜,根本不知蠱蟲之事,而且蝕血蠱與宿主血脈相融,外人根本觸碰不到,何來暴露一說?”
蘇貴妃來回踱步,鳳眸中滿是疑慮,指尖的珍珠手串被她攥得發緊:“那你說說,還有甚麼情況會讓蠱蟲躁動?”
紅妖低頭思索片刻,臉色愈發凝重:“還有一種可能……就是中蠱之人精血耗盡,瀕臨死亡之際,蠱蟲失去滋養,也會隨之躁動,甚至死亡。”
“精血耗盡?”蘇貴妃停下腳步,眼神閃爍,“你的意思是,肖逸恆那小子,真的快不行了?”
“依奴婢看來,多半是這樣。”紅妖點頭,“畢竟這蠱已在他體內潛伏多年,這些年他日漸消瘦、咳血不止,正是精血被蠱蟲不斷吞噬的跡象,如今躁動,想必是他已油盡燈枯,撐不了多久了。”
蘇貴妃沉默片刻,眼底的疑慮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得意的冷笑。她抬手鬆開珍珠手串,重新倚回貴妃椅上,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慵懶:“原來如此,是我多慮了。”
她本就沒指望蕭逸恆能活多久,如今蠱蟲躁動,不過是印證了他命不久矣。只要蕭逸恆一死,蕭遠侯府便沒了指望,司徒雲翼那個質子,沒了母族撐腰,在這皇宮之中,更是孤掌難鳴,遲早是她的囊中之物。
“不過……”蘇貴妃忽然話鋒一轉,眼神又變得警惕起來,“小心駛得萬年船。紅妖,你暗中派人去肖遠侯府打探一番,確認蕭逸恆是不是真的油盡燈枯了。若有任何異常,立刻回報!”r
“是,奴婢遵命!”紅妖連忙應聲,起身匆匆退了出去。
侍衛也躬身道:“娘娘,屬下也派人暗中盯着太子府和蕭遠侯府,一有動靜,即刻稟報。”
“嗯。”蘇貴妃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退下。
殿內再次恢復安靜,燭火搖曳,映着她豔麗卻陰狠的面容。她端起一旁的玉杯,抿了口熱茶,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。
肖逸恆,你就安心去吧。等你死了,下一個,就是司徒雲翼。這星月國的江山,還有那至高無上的權力,終將是我兒子的!
只是她不知道,此刻肖遠侯府內,那隻被她寄予厚望的蝕血蠱,正被封在琉璃容器中,浸泡在大夫人的精血裏,早已與她斷了真正的感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