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啾翼共滄瀾，溫泉的窘迫

溫泉水汽依舊氤氳，蘭芳混着泉水的清潤漫在院中。司徒雲翼半浸在溫池裏，背脊倚着光滑的青石，褪去外袍後的肩背線條利落，溫熱的泉水漫過腰線，將連日趕路的風塵與疲憊浸得漸漸消散。他眼簾輕闔，面色沉靜，指尖卻在水面輕輕划動，似在回味方纔與清風的叮囑，又似在琢磨暗衛潛藏的隱患。

“清風。”他忽然開口聲音被水汽裹得愈發低緩，“方纔所言打探宣國近況一事，務必隱祕行事。”他頓了頓，眼底閃過一絲審慎，“驛站內的宣國暗衛來路不明，務必小心行事，切不可暴露我們的暗衛——無論這驛站的暗衛是奉宣國皇帝之命，還是諸皇子爭儲的眼線，皆是心腹之患。”

候在池邊的清風垂首躬身，應答得愈發恭敬：“屬下一定謹慎行事，定當約束我們的人，嚴守隱密，絕不輕舉妄動。”

“還有王公公。”司徒雲翼補充道，語氣裏多了幾分體恤，“他年事已高，此番路途顛簸，身子早已喫不消，不必再讓他近身伺候，令他好生歇息養傷。”說着，他抬了抬眼，“你去尋小秋子，讓他把孤的換洗衣袍拿來。”

“是，屬下這就去辦。”清風再度躬身，轉身輕步退出溫泉院，腳步放得極輕，生怕驚擾了殿下。

穿過驛站的迴廊，清風很快尋到了正在司徒雲翼房中收拾牀鋪的小秋子。少年身着素色太監服，正踮腳將疊好的錦被鋪平整，動作細緻又謹慎。

“小秋子。”清風喚了一聲。

小秋子連忙轉過身，見是清風，立刻垂手行禮：“清風大人。”

“太子殿下吩咐。”清風神色肅然，緩緩傳述，“王公公因年事已高，路途顛簸導致身體不適，近日一切事務暫由你代勞。殿下此刻正在後院溫泉沐浴，命你即刻備好換洗衣物送去，且需服侍殿下沐浴周全。”

雲啾聞言，心頭頓時一緊。她想她能拒絕嗎？雖說她現在是太監身份，可是她終究還是個小仙女。平日裏做些鋪牀，疊被，打掃收拾的雜事，沒有近身服侍過司徒雲翼呀！更別提是這般私密的場景。可殿下之命不可違，王公公身子不適也是實情，他縱然心中忐忑，也只能硬着頭皮應下：“是，小秋子這就去

說着，她快步走到妝臺前，將早已備好的乾淨錦袍、內襯與軟襪仔細疊好，放進描金漆盤裏，又取了一方潔淨的白帕鋪在上面，端起漆盤時，指尖竟微微有些發顫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緊張，斂聲屏氣地朝着後院溫泉院走去，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，生怕動靜稍大便惹來殿下不悅。

霧氣如紗，將溫池籠罩得愈發朦朧。雲啾端着衣盤踏入院中，目光不經意掃過水麪時，恰好撞見司徒雲翼露在水外的上半身——肌理在氤氳水汽中泛着溫潤的光澤，肩背線條利落流暢，沾水的髮絲貼在頸側，竟比尋常時多了幾分煙火氣。

她心頭猛地一跳，臉頰瞬間燒得發燙，連忙低下頭，視線死死釘在腳下的青石上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，生怕再多看一眼便會失了分寸。

“過來。”司徒雲翼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，帶着溫泉水的清潤，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。

雲啾捏着衣盤的指尖微微發緊，磨蹭着挪到池邊，依舊不敢抬頭。

“幫孤放鬆片刻。”司徒雲翼轉過身，背對着他趴在池邊，手臂搭在石案上，姿態舒展。

雲啾心裏咯噔一下，遲疑着遲遲沒有上前。她本就不是慣於近身伺候的人，此刻面對這般私密的場景，只覺得手腳都有些無處安放，更怕自己一個不慎，露出甚麼破綻。

“怎麼？”司徒雲翼緩緩睜開眼，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發頂，帶着幾分似有若無的審視，“不願意？”

“不、不是！”雲啾心頭一慌，連忙抬眼，又飛快地垂下，聲音都帶着點發顫，“奴才哪敢！”他急中生智，連忙打了個哈哈，試圖掩飾那份窘迫，“只是方纔乍見殿下，竟被殿下這副模樣給看呆了——實在是……實在是宛若仙人入畫，奴才一時失了神。”

這話半真半假，既奉承了司徒雲翼，又解釋了自己的遲疑。

司徒雲翼聞言，脣邊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，卻並未多言，只是重新閉上眼，淡淡道：“開始吧。”

雲啾鬆了口氣，連忙放下衣盤，拿起一旁的沐浴刷，蘸了些溫潤的香膏，硬着頭皮探過身去。指尖觸到他溫熱的背脊時，雲啾只覺得自己的手都在發燙，連忙收斂心神，力道均勻地刷了起來。他生怕伺候得不周，幾乎是“賣命”似的搓洗着，動作卻不敢太重，只小心翼翼地順着肌理按摩，試圖幫他舒緩筋骨。

霧氣燻得她臉頰發燙，視線死死黏在司徒雲翼的背脊上，連眼角餘光都不敢往別處偏。指尖觸到溫熱的肌理時，她心跳驟然加快，心裏的嘀咕像敲鼓似的沒完沒了：完了完了，如今他還不知自己的真實身份，可若是回了天界，想起今日這般近身伺候、甚至無意間瞥見他裸露的模樣，會不會覺得自己褻瀆了他的神明？到時候他要找自己算賬，她這小身板可經不起他一揮手。

越想越慌，雲啾的動作都帶了點僵硬，連呼吸都屏住了大半。她暗自告誡自己：不能亂看，絕對不能亂看！只求眼下把這差事應付過去，別露任何破綻，等回了天界，到時，她不認不就成了，反正他也沒見過她的真容。雲啾心裏盤算着，力道不知不覺越來越重。

“力道輕些。”司徒雲逸的聲音忽然響起，打破了他的胡思亂想。

雲啾身子一僵，連忙應道：“是、是奴才唐突了！”說着連忙調整力道，指尖變得愈發小心翼翼，心裏的忐忑卻更甚——這傢伙果然敏銳，連這點細微的力道變化都能察覺，以後可得更謹慎纔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