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遺蹟遺言 （1/2）

瑩白骨粉鋪就的淺坑中央，林軒盤膝而坐。周遭，塵埃落定，光暈漸熄，唯餘禁域那永恆昏黃的天空與死寂的風。方纔那淨化魔君、滌盪污穢的“永恆寂滅”一劍，其威能餘韻彷彿仍在這片天地間無聲迴盪，連空氣中殘留的“歸亡之息”都稀薄畏縮了許多。

他並未立刻調息，而是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。

那一劍，並非早有預謀的招式，而是情勢激盪、劍意沸騰之下，自身道途的一次自然而然的迸發與整合。永恆爲基，寂滅守護，絕影誅絕，星域生機爲引，劍庭傳承爲骨……諸般意蘊在那一刻不再涇渭分明，而是水乳交融，化爲一種全新的、更高層次的劍道雛形——“永恆寂滅”。

此劍意，初露鋒芒，便展現出了凌駕於此界尋常法則之上的特質，尤其是對“歸亡”這類代表終結與腐朽的污穢力量，有着近乎天敵般的剋制與淨化之能。但林軒也清楚，這僅僅是個開始。劍意雛形雖強，卻遠未圓滿，其消耗亦是不菲，方纔若非萬骸魔君心核被破、污染之源斷絕，勝負或許還在兩可之間。

他仔細體悟着劍意核心處那一絲微妙的變化，如同初生的星辰，雖渺小，卻蘊含着無限可能。三萬載沉寂鎮守磨礪的根基，在這生死搏殺與道途突破的刺激下，似乎又鬆動了一絲。

片刻後，他睜開雙眼，眸中神光湛然，較之先前，更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深邃與……一絲極淡的、屬於“創造”與“定義”的輝光。

他起身，目光投向那宮殿殘骸被徹底掀開後露出的幽深入口。洞口黑黝黝的，如同巨獸喉嚨，殘留的劍庭氣息與衰敗的“歸亡之息”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種詭異的吸引力。

此時，“破曉七號”星舟的護罩重新穩定下來，在紫辰真君的指揮下，緩緩降落在林軒附近。艙門打開，紫辰真君與三位化神供奉當先走出，身後跟着冷鋒等元嬰精銳，以及部分狀態尚可的戰修。衆人看向林軒的目光，已然大不相同，敬畏之中，更多了幾分面對上位者的恭謹。

“林道友。”紫辰真君上前，鄭重一禮，“魔君伏誅，禁域暫清，皆賴道友通天手段。道友可需調息？探索遺蹟之事，可由我等先行查探。”

林軒微微搖頭：“無妨。遺蹟深處，或有我要尋之物，亦可能殘留魔君所述‘歸墟之井’的線索，我需親往。”

紫辰真君點頭，不再多言。衆人稍作整頓，便以林軒爲首，紫辰真君與三位化神供奉護衛兩側，其餘人結成戰陣在後，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幽深洞口行去。

洞口內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寬闊甬道，甬道四壁由巨大的、刻滿古老星辰與劍紋的黑石砌成，只是如今大多覆蓋着厚厚的灰白寄生質與乾涸的污穢痕跡，許多地方已然坍塌堵塞。空氣陰冷潮溼，瀰漫着濃郁的腐朽與塵埃氣息，神識探入亦受到不小的阻礙。

林軒走在最前，周身自然流轉的永恆劍意如同無形的拂塵，將前方阻礙的污穢氣息與混亂能量悄然排開、淨化，開闢出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。紫辰真君等人緊隨其後，警惕地觀察着四周。

甬道曲折向下，彷彿通往地心。沿途可見許多戰鬥遺留的痕跡——巨大的爪痕、灼燒的坑洞、破碎的禁制符文，以及不少早已化爲枯骨的劍庭修士遺骸。這些遺骸大多與灰白寄生質生長在一起，姿態各異，卻都朝着甬道深處的方向，彷彿在生命最後時刻，仍在堅守、衝鋒，或是……試圖封印甚麼。

越往深處，那股精純的劍庭氣息便越發明顯，雖然同樣沾染了衰敗，但其核心處那股不屈、守護、乃至決絕的意志，卻穿越了漫長歲月，隱隱傳來。

約莫下行千丈，前方豁然開朗。

甬道盡頭，連接着一座巨大無比的地下殿堂！殿堂之高廣，遠超外界所見殘骸，即便以修士的目力，亦難一眼望到穹頂與四壁的盡頭。一根根需要數十人合抱的巨型石柱支撐着上方，石柱上雕刻着完整的劍庭興衰史詩，從開天闢地、萬族來朝，到征戰星海、鎮壓邪魔，直至……那最終席捲一切的黑暗災劫。只是許多畫面已被污穢侵蝕，變得模糊不清。

殿堂地面，鋪設着更加巨大的黑色石板，石板縫隙間，不再是扭曲的蕨類，而是生長着一種散發着微弱銀光的、如同水晶般的苔蘚，頑強地抵抗着此地的衰敗。

而殿堂的最中央，並非王座或祭壇，而是一個巨大的、深不見底的圓形坑洞！坑洞邊緣，矗立着九尊高達百丈、身披殘破重甲、單膝跪地、以手中巨劍插入地面支撐身體的巨型石像！石像面容模糊，卻散發着慘烈至極的悲壯與肅殺之氣，它們面朝坑洞，如同最後的衛士。

坑洞之中，並非黑暗，而是不斷翻湧着一種暗沉、粘稠、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灰黑色霧氣，霧氣深處，隱隱有暗紅的火光與無數扭曲的陰影閃爍，散發出比外界濃郁十倍的“歸亡之息”！這裏，顯然是整個“幽骸禁域”，乃至更大範圍“歸亡之息”滲透的一個重要源頭！

而在坑洞正上方，懸浮着一座殘缺的、由某種銀色金屬構築的八角平臺。平臺之上，盤坐着一具身披星紋戰甲、早已化爲玉色骸骨的遺骸。遺骸懷中，抱着一柄劍格處已然斷裂、僅剩半截劍身的殘劍，劍身黯淡，卻依舊筆直地指向下方的坑洞。骸骨頭顱低垂，彷彿在臨終前，仍在以最後的意志，鎮壓着坑洞中的污穢。

一股無比蒼涼、悲愴、卻又堅韌不拔的守護意志，正是從這具骸骨與那半截殘劍之上散發而出，與坑洞中湧出的污穢氣息形成無聲而持久的對抗。

“這是……‘鎮淵臺’與‘守劍者’？”玄冥子長老望着那懸浮平臺與玉色骸骨，聲音帶着震撼與一絲激動，“古籍有載，劍庭於各關鍵險隘設‘鎮淵臺’，以絕世劍修之魂與性命爲祭，永鎮邪穢……沒想到，在此地竟能得見！”

衆人聞言，肅然起敬。即便身死道消，僅餘骸骨殘劍，其意志仍在此鎮守萬載，這是何等的執着與犧牲！

林軒的目光落在那具玉色骸骨與半截殘劍之上，心中微瀾。他緩緩飛身而起，落在懸浮的八角平臺邊緣。平臺冰冷，刻滿了複雜玄奧的鎮壓符文，大多已黯淡破損。

他走到骸骨面前，並未觸碰，只是躬身，行了一個簡樸的劍禮。

似是感應到同源而更高層次的氣息，那玉色骸骨懷中抱着的半截殘劍，忽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。緊接着，一段極其虛弱、卻清晰無比的意念，如同跨越了萬古時光的迴響，直接傳入林軒的識海：

“後來……劍者……”

“吾名……搖光……‘北斗鎮淵衛’……第七守劍使……”

“此淵……乃‘歸墟之井’……一處分流支脈……劍庭傾覆……封印……鬆動……”

“吾等……燃盡魂血……築此臺……欲阻其溢……”

“然……歸亡侵蝕……日漸……吾力……將竭……”

“感知……汝身……負皇極……寂滅……真意……更有……同道……絕影……之息……”

“心甚……慰……”

“此殘劍……名‘破軍’……願以……最後靈光……助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