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45.獨角戲

南宮輝的電話是設置了來電呼的，也就是說，開機後將能看到聞烈的三十幾個未接來電的記錄。然而，第二天一直到下午，聞烈都沒能等到南宮輝的來電。

這令聞烈的情緒差到極點，連去家教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。爲着解決經濟問題，聞烈讓同事幫着找家教，接了楊帥的數學補習，已經去過兩次。

楊帥上高一，雖然才十六歲，卻已經有一米七八的個頭，長得粗粗壯壯，嘴上的茸毛象水墨畫裏不濃不淡的一抹，看起來英氣勃發。短短的頭髮，嘴裏似乎永遠都在嚼着口香糖，一身上下不是阿迪就是耐克，要A，運動裝更顯得他帥氣十足。

楊帥就住在鳳凰花園城，這是聞烈最高興的，離他們租的海棠裏只隔着一條馬路，實際距離頂天只有三四百米。這很方便聞烈順道拐到海棠裏去轉轉。楊帥家裏貼滿了NBA的籃球明星海報，當然還有周杰倫和林俊杰，吳克羣等港臺明星的海報。房間裏倒收拾得挺整齊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有家教要來，所以提前整理過，當然或許也是他媽媽收拾的。現在的孩子，都嬌慣壞了，不見得會有這個能力。

楊帥的各門成績都不錯，但數學卻只有七十多分，他父母親在電話裏跟聞烈第一次聊的時候是這樣講的：“我們倆都沒有甚麼文化，就希望這孩子能多讀點書。聞老師你盡力教，不要有壓力，哪怕能增加一分，我們就滿意了。”

聞烈第一次去的時候，楊帥的爸爸不在家，是他媽媽周曉梅開的門，一口濃重的蘇北腔，客氣得不得了，端茶倒水遞煙，令聞烈有些手足無措。

周曉梅道：“他爸爸做生意比較忙，天天不在家，我們倆都沒甚麼文化，就指望着楊帥了。他各科都還挺好，就這數學，怎麼也不開竅，聞老師您多費心，錢不是問題，只要他能好，多少錢我們都願花！”

周曉梅的熱情和殷切希望給了聞烈很大的壓力。還有一個月就要期末考試，總共也就只有不到二十個課時，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提升多少的分數，並不是件容易的事。第一次去，聞烈帶了張模擬考試的試卷，讓楊帥做，楊帥十分抗拒：“聞老師，平時我們就考考考，你一來也考我，都考糊了！”

現在的孩子，可不象當年，見到教師畢恭畢敬的，都十分具有平等意識以及大膽爭取自己權利的勇氣。許多似是而非的道理和不成形的觀念令他們非常難以溝通。好在聞烈已經有了接近兩年的工作經驗，對付這個還算是小菜一碟：“學游泳當然只能在水裏學，要想在期末考試取得好成績，我必須要先摸個底，知道你的情況，針對重點查缺補漏。你爸說了，只要你這學期數學能考八十五，就帶你到日本迪斯尼，如果你配合我，一起努力，到時能多解一道題，增加個八分十分的，你就能夠如願以償了。”

楊帥無可奈何地接過卷子：“聞老師，如果我考八十五，我爸答應給你甚麼好處？”

聞烈敲敲桌子：“我能有甚麼好處？你爸做這一切都是爲着你好！”

“爲我好？他就知道給我錢，要爲我好，他就不要在外頭搞那麼多情況，多花點時間在家裏！”

現在的孩子，真是的。連父親的是非都講。聞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，只好看錶道：“考試時間一小時，現在開始計時，你趕緊做題目吧！”

錢是好東西，但確實不能買來全部。聞烈突然間想到遊戲，那些令他快樂不己的粗製皮，換算成人民幣其實不過兩分多錢。而就算給他兩百元，也未必能買到打落粗製皮時的成就感。

聞烈也想到責怪南宮輝的一個常用名詞：廉價的快感。在遊戲裏用錢堆出裝備和武器，在聞烈看來是缺少了很多遊戲的樂趣，廉價這個詞用在這裏，並不是說花費錢的多少，而是指快樂的質量。生活中呢？

聞烈這麼着急地租房，替南宮輝張羅着一切家裏該有的東西，那難道不也是一種廉價的快感？南宮輝是不是喜歡自己爲他做的一切？他能從這些小的細節中感受到愛嗎？能找到家的感覺嗎？

沒錯，他是曾經很感性地說過，跟聞烈在一起有踏實的過日子的感覺，但實際上卻並沒有表現出十分依戀和享受這種踏實。

聞烈很懷念初見的那天，南宮輝整整陪了自己一天。還有接下來的一週，兩人膩在牀上，擁抱，接吻，□□，喃喃地叫着老公老婆，說着我愛你。

居然這麼快，就老夫老妻了，老到連我愛你都不說，叫一聲老公都覺得彆扭。

跟網遊裏一樣，一切的相遇，別離，都那麼令人促不及防。他們的感情，飛快的發生，發展，到現在飛快的進入磨合期，令人惆悵而迷惘。

或許一直來，都是自己在唱獨角戲。一頭栽進所謂的愛情裏，然後一廂情願的付出，熱情滿滿的建設所謂的家，這其中，南宮輝的付出和反饋，實在是太少了。說難聽點，有錢的出錢，有力的出力，但南宮輝，實在是。。。

洗衣機的進水龍頭漏水，聞烈買了扳手，十字螺絲刀和防水封條，不過這種老式房子的水錶，在一樓，而那天正好水錶蓋上停了一輛車，所以聞烈沒有辦法裝，就把這個任務交給南宮輝，沒想到十來天過去了，依然放在那裏。

垃圾桶沒買，南宮輝就把所有的垃圾都放在一個紙拎袋裏，菸灰缸也沒買，南宮輝的菸頭，都滿滿地塞在一個玻璃裏。

走出來挺象模象樣的，但家裏那個亂啊！聞烈去過兩次，南宮輝永遠都拉着陽臺外和玻璃隔門上的雙層窗簾，陰暗的房間裏凌亂地堆着衣服，空調大聲地嗡嗡地開着，一股子味道。

活象一隻生活在陰暗角落的晝伏夜出的蟲子。聞烈看着南宮輝熟睡的英俊的臉，甚至有些奇怪自己怎麼會愛上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