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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44.行首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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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見蔣儀仍揹着身,便不忍再叫她擔心,走過來從後間擁了她道:“自歷縣回來,我就籌謀要娶你回家去,母親那裏已經說通了,祖母是隻要身子健壯,家世門風都不重要的,只有叔父,他如今在朝中替皇上辦差,十天半月都不歸家,歸來又已是三更半夜,清早起來又早早走了,竟叫我無處開口。趕明日我先叫祖母着人到孟府提親,他那裏,就來個先斬後奏。”

蔣儀早知陸欽州是陸遠澤叔父,但卻未曾想到這陸欽州竟是能給陸遠澤親事做主的,此時想到自己的出身家世,陸欽州俱是知道的,若徐氏再嚼些舌根傳到陸府上下人等的耳朵裏,要成親事,怕沒有陸遠澤說的這樣簡單,但她一個待嫁閨中的女子,也不能親自啓齒對陸遠澤訴說那些別人詆誣自己的話。

她平生遇到這樣一個丰神俊秀,才端貌雅的男子,又有些傾慕自己,自己心中也是十分的喜歡他,誰知竟要爲名聲所累,婚事渺茫,想到就此一別不知何時還能再見,況若婚事不成,她是決計仍要出家爲尼的,想到此間,便轉過身來,攀上陸遠澤的脖子,一雙紅腫鮮嫩的脣,便吻了上去。

陸遠澤未料她如此主動,心都歡喜的要躍了出來,還未嘗到甜頭,便見她鬆了脣道:“在歷縣大堂上,縣公面前,我曾爲自己正過名聲,然則好事不出門,壞事傳千里,若有一日你在外間聽聞旁人拿我說笑,只你知道我本不是那樣的人,就夠了。”

陸遠澤見她話說的奇怪,還要問,就見她鬆了自己道:“想必外間的兵衛已經撤了,陸編修尋機離了此地吧。”

陸遠澤正經着平生從未感受過的興意,歡喜的恨不能與她相守永不分開,那怕此時就躲在隔壁馬廄的馬糞堆中,只怕於他來說,快活不過天堂。他捧着蔣儀的臉看了許久,在她耳邊輕語道:“等咱們成了親,我就請叔父在南邊替我放個差事,咱們一起去,屆時我陪你遊山玩水,把這大好河山都看個夠,好不好?”

蔣儀心中萬千絲緒,想的比他要多,也只略應付着點點頭罷了。

只這在陸遠澤看來,便是願意與他託付終生的意思了,他喜不自勝,雖蔣儀一再催促也不肯離去,終是蔣儀着急,先走一步。

陸遠澤見她在月光下漸漸走遠了,仿如大夢一場,喜到不能自勝,只覺腳步無比輕快,他從馬廄中牽了馬出來,輕提繮繩,馬便遁着亮光去了。

蔣儀此時也須得先繞到醉仙樓前面,才能借背街回繡坊去,她正往前走着,方要轉彎,就聽那邊天佑咬牙切齒的聲音道:“一箇中等個子的小廝,穿着青短衫戴着黑帽,給我細細的搜。”

蔣儀想天佑必是回去檢問了一番手下盯梢的人,知這陸遠澤身邊的小廝是半路混進來的,推斷必是這小廝走漏了風聲,卻不知他究竟是那家奴才,怕此事傳出去要着殺頭的禍事,便大動干戈搜起來了。

她忙撤了帽子往回走了,仍又迴轉到草棚邊去,但此時陸遠澤已走,天佑一會必要搜過來的,此處是不能再藏身了,又只能遁着那背街一直往前走。這兩旁修建的原本就是集市商坊,此時俱都下了門鎖,街道內空無一人,她一個人走在這裏,只要天佑帶的人發現了,必要被抓無疑。

她沿路小跑着,見路邊有小門就去輕推,無奈都是鎖的死死的,見天佑等人撐的火把漸近了,一座坊下卻還真有個小門半開着,立即側身閃了進去。

見內間一座幽靜小院,種着些花植,隱隱透着燈光十分清幽。院中一個丫環模樣的女子,聽得大門響動,閃身過來看了,見外間人聲叫喊,便反手將門鎖了,又取了鑰匙揣着走了。

蔣儀暗叫聲不妙,這院門上了鎖,想要輕晚出脫怕就難了。

她仍折回院中,在樹後躲了半晌,這半身的葦叢也難遮她,因見一院子的屋中半數未曾亮燈,便閃身上了樓梯,在二樓尋了間屋子鑽了進去,只待若天佑搜過走遠了,自己仍一條繩子從這樓上竄下去。

這屋子卻比自己在繡坊中住的要大上許多,且裏面不知燃着甚麼香,濃烈噴鼻,蔣儀此時混身發熱,再受了這香氣,幾欲打出噴嚏來。她捏着鼻子摸到窗前,見那窗子是插上的,正要抬手開窗,卻聽得外面一陣嬌笑聲,便有個人推了門進來。

她進來時未曾點燈,也不知這房子佈局如何,猛然有人進來,不及藏身,隱隱見不遠處有張牀,一彎腰貓一樣竄了進去,臥在下面靜靜聽着。

屋中腳步走動,燭光亮了起來,簇新柔軟的地毯上置着蒲團矮几,精美的掌燈女陶俑置在那矮几上,一隻通體金黃,沿邊染着藍織紋的大筆洗裏斜斜搭出一隻睡蓮來。須臾間,一雙光滑小巧的纖纖瘦足,便踏上了地毯,緩步過來在那矮几前跪坐了。不一會兒便另有女子膝行到前,在桌子上鋪了桌墊,置上一隻外瓷內膽的熱水壺來。

蔣儀因在牀下伏的低,看不見這些女子究竟是何面貌,但只這風雅作派都是平生未見過的,忽而便意識到,這大約就是白日裏自己看過的那處妓院,難怪裏面香的這樣燻人,也難怪人稱這是溫柔夢鄉。

這女子拿熱水燙過茶具,又揀過六君子來撥了侍女手中一隻土黃繪丹青的陶甕裏的茶葉,將茶壺再封起來,便正身危坐了。

不一會兒,那侍女匆忙起身去開了房門,聽腳步沉重,來的約摸是個男子。

“你如今越發乖張,三更半夜竟逗留在這種地方,承順侯也不管你?”

蔣儀聽這男子的聲音十分熟悉,卻始終想不起來究竟是誰。

須臾間,一個男子亦是脫了鞋跪坐在了蒲團上,便聽那女子嬌笑道:“他若願意管我倒還好了。”

蔣儀往前趴些,見那男子雙手潔白纖細,十指修長,似在那裏見過。凝神一思,忽的便想了起來,這人定是陸遠澤的叔叔陸欽州,方纔在那草棚裏時,就聽王左使提過說陸欽州亦在此處。陸欽州行動帶着衛侍,王左使掌管京城治安,自然認得陸欽州手下的人,看來他說的果然沒錯。

那女子又用茶水溫了一遍茶碗,卻將茶水倒了,只遞了一隻空杯於那陸欽州,因他身量高,雖此時坐着,蔣儀卻也看不到他究竟在做甚麼,但猜也能猜到他此時必是捧着空杯嗅那茶香之氣,半晌,只見那女子接了空杯,斟上一杯茶遞了過去,如此三巡,兩人間並無言語。

蔣儀被那濃香薰的昏昏欲睡時,忽而聽那女子嬌笑道:“介衡你這鬍子要留到甚麼時候?如今遠遠看了,那還是當年的美潘安,竟是個馬賊山匪一樣。”

“妻子早去,蓄鬚也不過守制,這有甚麼驚奇。”陸欽州聲音仍是沉沉的,彷彿心事重重般。

那女子亦是哀嘆了一聲才道:“你也年級輕輕,這些事情上卻總是不順當。”

陸欽州並不接話,擱了茶碗道:“你前番過府去給遠澤說親了?”

“嗯,不過是清王妃纏的沒辦法了,去替她妹妹說合說合,我知老祖宗必不會願意的,也不過不便違了清王妃,替她走一趟罷了。”

“如今你竟也攙和到這些事情裏面來了。”陸欽州仍是沉聲。

……

“甚麼事情?”那女子似是驚訝,旋及笑道:“我還沒那樣清閒,咱們朝沒有世襲罔替的律例,我們又沒有孩子,這一世的榮華已經到了頭了,享盡了也就完了,我閒着沒事攙活甚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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