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冷絳珠雪日探釵 (1/2)
這日午後下了雪,那雪如鵝毛一般飄散下來,四處銀裝素裹,十分美麗。非關癡愛輕模樣,冷處偏佳。別有根芽,不是人間富貴花。羣芳豔絕之時,雪花翩翩從天而降,其冷傲與冰潔實非人間尋常可比。
黛玉頭上罩了雪帽,披一件大紅羽紗面白狐狸裏的鶴氅,束一條青金閃綠雙環四合如意絛,穿着掐金挖雲紅香羊皮小靴,一徑逶迤行至梨香院。
黛玉先到薛姨媽室中來,上前請了安,薛姨媽幫她摘下雪帽,摟着她在炕上坐下,笑道:“這麼冷的天,好姑娘,難爲你想着來,正巧寶玉也在這兒呢。”又命人倒滾滾的茶來。黛玉問道:“姐姐可大安了?”薛姨媽道:“已不礙了。她在裏間呢,你且先瞧瞧她去,裏間比這裏暖和。今兒就在這裏喫飯,我忙完了就去找你們說話去。”
黛玉便下了炕,來至裏間門前,掀起半舊的紅綢軟簾,就看見寶釵正坐在炕上,拿着寶玉的“通靈寶玉”在手上細瞧;寶玉滿面春風坐在她身旁,正和她說着話兒。一見黛玉進來,寶釵便將那玉還給寶玉,寶玉自帶上,又忙起身給黛玉讓坐。
寶釵笑道:“這大冷的天,妹妹怎麼來了?”黛玉也笑道:“寶玉不是也來了麼?寶姐姐可是覺得人多太過熱鬧?”寶釵笑道:“妹妹這話,我就不懂了。”
黛玉笑道:“姐姐不嫌熱鬧便好。這幾日極忙,今兒才得了空,寶姐姐可大安了?”寶釵便笑說:“多謝記掛着,已好了。”
寶玉因見黛玉披着鶴氅,便問黛玉:“下雪了麼?”黛玉道:“下了半日了。”說着便自解下鶴氅,寶釵忙讓鶯兒拿去放好。寶玉聽說下了雪,便叫跟來的小丫頭去取了他的斗篷來。
寶釵讓黛玉坐在榻上,又命鶯兒倒茶來。黛玉見寶釵頸上掛着一圈金光燦燦的項圈,知是金鎖了,便請寶釵取下來給自己看看。寶釵便取下金鎖,又笑道:“不是甚麼稀罕物什,妹妹看着玩罷。”黛玉託了金鎖細看,只見金項圈上鑲着一個珠寶晶瑩的瓔珞,兩面皆鏨上了四個篆字,共成兩句吉讖:不離不棄,芳齡永繼。
黛玉便唸了一遍,此時薛姨媽也進了來,見黛玉正在看那金鎖,便笑道:“這瓔珞是個癩頭和尚送的,他說必須鏨在金器上。”黛玉笑道:“倒是好看。既是和尚送的,想必是有甚麼緣故。”
寶釵道:“也不過是給了兩句吉利話兒,所以鏨上了,叫天天帶着。何曾有甚麼緣故。”
黛玉道:“我三歲時,家裏也來過一個癩頭和尚,要度我出家,我父母不忍骨肉分離,硬是不答應。”
寶玉忙說:“怎麼從未聽妹妹提起此事?姑父姑母自然是捨不得妹妹出家,那和尚吃了個閉門羹,可有立刻離去?”
黛玉道:“那和尚留下一句話道:‘既捨不得她,只怕她的病一生也不能好了。若要好時,除非從此以後總不許見哭聲,除父母之外,凡有外姓親友之人,一概不見,方可平安了此一世。”
薛姨媽道:“那倒奇了。不知和我們遇見的和尚是不是同一人。”寶玉道:“幸而沒聽那瘋和尚的話,要是妹妹果真出了家,那青燈古佛的,可如何使得?且妹妹來了我們家,可不是好好兒的,哪裏有事?雖說‘出家人不打誑語’,可我看那和尚卻是瘋瘋癲癲,說的盡是不經之談。”
薛姨媽與寶釵聽了這話,皆是眉頭微皺。黛玉便說道:“話不能這樣絕對。我和寶姐姐見的和尚許不是同一人也未可知。聽說寶姐姐也是小時生病一直不得治癒,家中才來了那麼個和尚的,是也不是?”
寶釵臉色緩了緩,點頭說道:“是了。我是從胎裏帶來一股熱毒,每每病發時發熱咳嗽不止,請大夫吃藥,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銀子,從不見一點兒效。後來來了一個癩頭和尚,說是專治無名之症,看了我這病,便說喫尋常藥不中用,便說了一個海上方,又給了一包藥末子作引子,說發病時喫一丸就好。倒也奇怪,喫他的藥倒很是靈效。”
寶玉插話道:“那藥名叫‘冷香丸’,香氣很是清幽,我竟不知藥也有這樣好聞的。林妹妹,你和寶姐姐坐的近,定是也聞到了。”黛玉笑道:“偏你知道的多。這藥既有這樣好聽的名兒,想必藥方子也是新奇的。”
薛姨媽笑道:“是了,真真把人瑣碎死,又難得‘可巧’二字,那方兒用料太多,我年紀大,倒是記不清了。”寶玉道:“寶姐姐定是記得。”便央告她講來。
寶釵只得笑道:“東西藥料極繁瑣,要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十二兩,夏天開的白荷花蕊十二兩,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兩,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兩。將這四樣花蕊,於次年春分這日曬幹,和在藥末子一處,一齊研好。又要雨水這日的雨水十二錢,白露這日的露水十二錢,霜降這日的霜十二錢,小雪這日的雪十二錢。把這四樣水調勻,和了藥,再加十二錢蜂蜜,十二錢白糖,丸了龍眼大的丸子,盛在舊磁壇內,埋在花根底下。”
寶玉不待她說完便驚道:“竟有這樣奇怪的方兒,真真是匪夷所思了。何曾有這樣巧呢?”黛玉說道:“天下之大,無奇不有,這也不足爲怪。寶姐姐那藥不是已配好了麼,可見就是有這樣的巧事。”寶釵便笑道:“正是呢,一二年間可巧都得了。”
薛姨媽笑道:“別光顧着說話兒了,我在外間已擺了幾樣茶果子,還有糟的鵝掌鴨信,你們隨我出去,邊喫邊說,豈不好?”
寶玉聽了,喜得忙說:“既有鵝掌鴨信,不如喝些酒,更好了。”薛姨媽笑道:“我的兒,都依你。”
四人來到外間,桌上擺了許多青花瓷碟兒,碟子裏點心各式各樣:有紅豆茸餡餅,有椰茸作的椰餅,有金黃如月的綠豆糕,還有些兒叫不出名字的點心。琳琅滿目,五彩紛呈。
寶玉指着一碟金黃帶一絲暗紫的圓果子問道:“姨媽,這是甚麼?”
薛姨媽笑道:“這是芋棗,是把芋頭先搗製成泥,而後添加一些調料,用油炸成的,外脆內松,很是香甜呢,小孩兒家都愛喫這個。”
寶玉正欲伸手拿一個,寶釵忙說:“就急得這樣,小心燙着。”說着遞給他一雙鑲金象牙筷。寶玉笑着謝過,又忙去夾了一個芋棗放入口中,嚐了嚐,繼而說道:“果真是極好喫的。林妹妹,你也快嚐嚐。”說着便又夾了一個遞與黛玉,黛玉忙說:“你別忙了,我自個兒夾。”寶釵笑道:“果真是兄妹情深,哪裏都忘不了妹妹。”
黛玉並未理會她的取笑,只指着一碟如糉子一樣形狀,卻小巧許多的點心問道:“這時候竟有糉子麼?”寶釵笑道:“可不就是糉子,卻是用竹葉包的。”黛玉笑道:“寶姐姐這裏點心也是這樣新巧,我算是開了眼界了。”寶釵笑道:“妹妹來自揚州那樣一個繁華盛地,又是御史千金,甚麼新巧的東西未見過?這會子倒拿我們打趣兒。”黛玉忖度她話中意味,本欲反脣相譏一兩句,轉念一想,若那般回了話,倒是顯得自己小性兒了,於是笑了笑,並不接話。
薛姨媽已令人去灌了最上等的酒來。這裏寶玉見丫鬟熱酒,又說:“不必溫暖了,我只愛喫冷的。”薛姨媽忙道:“這可使不得,吃了冷酒,寫字手打顫兒。”寶釵也勸道:“寶兄弟,虧你每日家雜學旁收的,難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熱,若熱喫下去,發散的就快,若冷喫下去,便凝結在內,以五臟去暖他,豈不受害?從此還是不要喫那冷的了。”這話說得有情有理,寶玉只得放下冷酒,讓人暖來。
雪雁此時進來給黛玉送小手爐,黛玉含笑問她:“是紫鵑讓你送來的吧?”雪雁笑道:“可不就是她,怕冷到了姑娘。”黛玉接過來抱在懷中,笑道:“也虧你倒聽她的話。紫鵑說話就是道理多,由不得你不聽。你去那邊同她們玩罷。”寶玉聽到這話,嘿嘿笑了兩聲,寶釵也只微微一笑。
薛姨媽說道:“那幾個丫頭也是難得的,時刻記掛着她們姑娘。”黛玉笑道:“姨媽家還不是一樣,身邊的丫頭哪個不靈巧。”隨即想到香菱,只沒見到,也不好問。
酒興正濃,又上了幾樣菜品,芙蓉魚片、鹽水鴨,薛姨媽笑道:“這兩樣兒都是我們金陵的地道菜式,你們兄妹倆可要嚐嚐看。”說着給寶玉黛玉碗裏各夾了幾筷子。
那魚片口感軟爛,汗明芡亮,倒還罷了。不得不提那鹽水鴨,並未放入多少調料及香料,只放入一些花椒和大量鹽烹製,只見紫砂鍋內,皮色玉白油潤,鴨肉微紅鮮嫩。寶玉夾了一塊吃了,讚道:“這鴨肉的原香沁到骨子裏,皮肥骨香,卻又滑而不膩,令人回味深厚呢。”薛姨媽笑道:“既愛喫,便多喫一些。”
黛玉說道:“我曾聽過這樣一句話:‘京城人喫鴨,名聲在外;金陵人喫鴨,實實在在。’”寶釵笑道:“妹妹從哪裏聽來?我竟從未聽說。”黛玉笑笑,道:“也是聽人閒傳的。”
寶釵笑道:“不過這話說得也對,在金陵,真真是‘無鴨不成席’呢。且不說板鴨、鹽水鴨、燒鴨,就是那鴨頭鴨舌鴨翅鴨掌鴨肫鴨心鴨肝鴨腸鴨血,也是樣樣皆可入菜:鴨舌湯清火開胃,滷鴨四件是下酒好菜,金陵鴨血湯和鴨油燒餅都是當地極有名氣的小喫,就連戒食葷腥的寺廟,也用豆製品製成素燒鴨呢。”
黛玉聽寶釵講起美食滔滔不絕,知道她文思涉獵極廣,連以“雜學旁收”着稱的寶玉也遠非所及。心內想道:這樣一個才貌兼備的人兒,卻因人生觀價值觀與自己大不相同,極不投緣,故無法成爲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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