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吹洞簫 (2/3)
狐狐頓了頓,吐出個名字:“是塗山璟。”
“哦,原來公子是女主的官配啊…”阿茵心裏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那點剛提起的好奇瞬間散了,莫名的失落湧了上來,連帶着不想再追問下去了。
她沉默了幾秒,忽然換了個話題:“狐狐,你想聽曲子嗎?”
“啊?甚麼曲子?”狐狐愣了一下。
“我忽然想吹《癡情冢》了。”
阿茵說着,從榻邊的小櫃裏翻出一支洞簫——那是之前靜夜跟着公子出門,特意給她帶回來的。
她起身推開窗,月光像流水似的淌進屋裏,院外的花香也順着風飄了進來。
簫聲起時,第一個音就顫巍巍地沉了下去,像一聲藏了許久的嘆息,又像咽在喉間的哽咽,低低的,纏纏的,彷彿要跟着風繞去很遠的地方,卻又捨不得離開。
漸漸的,音調慢慢揚起來,可那股鬱結的愁緒卻沒散,嗚嗚咽咽的,像在說一段藏在心底的往事
——有昔年春夜裏,庭下賞月、攜手笑談的暖;可轉眼音色就冷了下來,變得悽悽切切,像是見了烽火漫天,相愛的人被拆散,紅顏也在亂世裏凋零。
阿茵閉着眼,手指在簫管上輕輕按動,指節因爲用力,悄悄泛了白。
氣息從肺腑裏慢慢推出來,透過竹管,變成了最沉的痛、最久的念。
長音拖着顫巍巍的尾韻,像斷不了的牽掛,在屋裏繞來繞去;有時調子剛到高處,突然就頓住了,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連帶着情緒也卡在那裏,悶得人發慌;
緊接着又落下去,落到黑漆漆的谷底,滿是黃土埋骨的涼和絕望。
簫聲越來越低,越來越緩,到最後,分不清是簫聲、風聲,還是夜裏說不清道不明的低泣。
終於,最後一縷餘音從簫尾散了,像最後一點盼頭,輕輕巧巧地融進了夜色裏,再沒了蹤影。
“怎麼吹奏這麼傷感的曲子?是遇到甚麼事了嗎?”
清冷又溫和的聲音忽然從院外傳來,阿茵手裏的簫猛地一頓。
她連忙推開房門走出去,月光下,塗山璟立在廊下,青衫拂過石階,身姿挺拔又清雋。
像懸崖上迎風而立的青竹,又像山澗裏悄悄綻露的月蘭,渾身帶着讓人安心的溫潤。
“公子!您回來了!”阿茵眼睛一下亮了,剛纔那點失落和愁緒瞬間散了大半。
“恩,剛回府。”
塗山璟點點頭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洞簫上,語氣帶着一絲關切,“剛走到院外就聽見了簫聲,沒想到你還會吹這個。
只是這曲子太傷感,是…想家人了嗎?”
阿茵聞言,輕輕搖了搖頭,指尖摩挲着簫管:“我沒有家人,打小就是孤兒。”
塗山璟看着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,眼底的溫和又深了幾分,聲音也放得更輕:“你現在有了。若是願意,便把這塗山府、把我這院子,當成自己的家。”
“家?”阿茵愣了愣,心裏像被甚麼暖融融的東西裹住了,鼻尖忽然有點發酸。
“恩。”塗山璟微微頷首,語氣篤定。
“謝謝公子。”阿茵連忙低下頭,掩去眼底的溼意,又趕緊抬眼叮囑,“公子一路趕路,肯定累了,快回屋休息吧,我真的沒事。”
“好。”塗山璟應下,又看了她一眼,才轉身走向正屋,走前還不忘補充一句,“你也早些休息,別熬太晚。”
回到房間,塗山璟抬手推開半扇窗,月光便順着窗欞淌進來,落在他垂着的指尖。
他望着院中空懸的圓月,思緒卻不自覺飄遠——阿茵這丫頭,總像個解不開的迷。
初時見她來歷不明,他曾悄悄派人去查,可翻遍了大荒各處的戶籍名冊,竟沒半個人見過她,彷彿是憑空出現的。
可她身上那股鮮活勁兒又太過真切,偶爾冒出的新奇話、不經意間的小動作,總讓他覺得意外又…驚喜。
這次外出處理族中事務,明明才離府幾個月,按理說該被繁雜的族事佔滿心思,可閒下來時,卻總忍不住想起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