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山中魍魎 （1/3）

封長壽那失魂落魄、蹣跚離去的背影，如同一個被戳破了信仰泡沫的可憐蟲，最終被濃稠的黑暗與霧氣吞噬。空地邊緣，只剩下汪婷婷一人，背靠着那塊冰冷刺骨、彷彿浸透無數鮮血與怨念的血色石碑。

死寂重新籠罩下來，比之前更加沉重。

林道人最後那魂飛魄散前的警示，如同燒紅的烙鐵，深深烙印在汪婷婷的心頭——“養屍地”、“殭屍”、“反噬”、“雞犬不留”……每一個詞都帶着令人窒息的絕望感。而封長壽那無聲的默認和恐懼，更是坐實了這最壞的猜測。

她不是要和一個抽象的“債主”或“山神”對抗，而是要面對一具被封印（或者說被供養）了數百年、以活人生魂爲食的……殭屍！而腳下這後山，就是滋養它的溫牀，是人爲造就的極陰養屍之地！

目光再次落向緊挨着石碑底部、被泥土半掩着的那抹若隱若現的暗紅色。婚書……那封維繫着這邪惡契約的婚書，就在那裏！還有那被鎮壓的“鬼新郎”屍身！

毀掉它們！這是林道人用殘魂傳遞的、唯一的破局希望！

一股混雜着悲傷、憤怒與決絕的力量，支撐着汪婷婷幾乎要崩潰的身體。她不再猶豫，強忍着頭頂鳳冠的沉重壓迫和腳上邪履的冰冷刺痛，以及手腕屍斑蔓延帶來的僵硬感，猛地轉過身，撲向那塊血色石碑的底部！

泥土冰冷溼滑，帶着一股濃郁的腥氣。她不顧一切地用雙手挖掘，指甲很快翻起，滲出血絲，混合着黑色的泥土。那幾枚已經變得冰涼的銅錢被她緊緊攥在左手，彷彿還能感受到林道人最後一絲殘存的氣息。

很快，她觸碰到了一樣東西。

不是堅硬的石頭，而是一種……略帶韌性的、類似皮質或特殊紙張的觸感！

是它！婚書！

她心中狂跳，更加用力地扒開周圍的泥土。一件物事逐漸顯露出來——那果然是一張摺疊起來的、顏色暗紅近黑的“紙”！材質非布非革，觸手冰涼滑膩，彷彿某種生物的皮鞣製而成。紙張的邊緣已經有些破損，上面用某種暗沉近黑的墨跡，寫着密密麻麻、扭曲如蛇蟲爬行般的字跡，汪婷婷一個也看不懂，但僅僅是注視着，就感到一股陰邪冰冷的氣息順着指尖蔓延上來，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。

這就是那封冥婚契約！封門村先祖與後山殭屍簽訂的、用無數女子性命維繫了數百年的邪惡婚書！

她強忍着不適和靈魂深處傳來的排斥感，小心翼翼地將這封詭異的婚書從泥土中完全取出。它並不大，摺疊起來只有巴掌大小，卻沉重得彷彿承載了數百條人命的重量。

婚書到手了！那麼……屍身呢？

汪婷婷的目光投向石碑正下方，婚書被取走後，那裏露出了一個淺坑。她繼續挖掘，指尖觸碰到了一些堅硬的、類似骨骼的東西！但似乎被石碑本身死死壓住，無法取出。

看來，想要徹底毀掉“鬼新郎”的屍身，必須挪開或者破壞這塊作爲封印核心的血色石碑！

她抬頭看向這塊半人高的石碑，它裂紋遍佈，彷彿隨時會碎裂，卻又散發着一種頑固的、與整個養屍地氣息相連的邪惡力量。以她的力量，根本不可能撼動。

怎麼辦？只拿到婚書，夠嗎？

林道人的意念碎片中，強調的是“破壞婚書”和“釋放或毀滅屍身”。只毀掉婚書，或許能解除契約的部分效力，但那個被供養了數百年的殭屍本體還在，威脅依然存在！

必須想辦法……至少，要嘗試毀掉這石碑！

她環顧四周，想尋找可以利用的東西。石塊？枯枝？在這極陰之地，尋常物件恐怕根本無用。

就在她焦急萬分之際——
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
一陣極其細微、卻並非風聲的聲響，從空地周圍的黑暗林地中傳來。

那聲音初時細微，如同春蠶食葉，但很快便變得密集起來，彷彿有無數東西正在枯枝落葉上爬行、移動！

汪婷婷心中一緊，猛地抬頭望去！

只見四周那扭曲盤繞的槐樹陰影中，不知何時，亮起了一雙雙……幽綠色的、或猩紅色的光點！

那些光點密密麻麻，如同夏夜的鬼火，在濃稠的黑暗中漂浮、閃爍，充滿了惡意與貪婪！

是山精樹怪！是盤踞在這極陰養屍之地的魑魅魍魎！

它們被生人的氣息，被汪婷婷身上那作爲“祭品”卻又試圖反抗的獨特波動所吸引，從沉睡或隱匿中甦醒，圍攏了過來！

“嘻嘻……”

“咯咯……”

詭異的、彷彿孩童嬉笑又彷彿老嫗哭泣的聲音，從四面八方響起，夾雜着枝葉摩擦、骨骼碰撞的細碎聲響，不斷刺激着汪婷婷瀕臨崩潰的神經。

她看到，一些扭曲的、如同侏儒般的黑影，從樹後探出身子，它們皮膚如同粗糙的樹皮，眼睛是兩點猩紅，咧開的嘴裏是密密麻麻的尖牙。還有一些如同霧氣凝聚而成的、沒有固定形態的陰影，在空中飄蕩，發出惑人心神的低語。更遠處的黑暗中，似乎有更加龐大的、如同巨蟒般的黑影在緩緩遊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