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野鬼村 （1/2）

那一點源自純陽道體本源的、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的璀璨金光，在金雞山巔轟然綻放，又瞬息寂滅。至陽至剛的氣息如同燒紅的犁鏵，狠狠犁過那些鐵喙鋼爪的兇雞魂體，帶來一片痛苦與恐懼的混亂嘶鳴。

而引爆這最後力量的代價，是林道人那本就瀕臨湮滅的元神，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堡，徹底崩解、消散……了嗎？

不。

在那極致的光芒與毀滅的盡頭，在那意識彷彿徹底歸於虛無的臨界點，一點更加凝練、更加純粹、幾乎剔除了所有“雜質”（包括大部分記憶與情感）的……先天靈光本源，如同鳳凰涅盤般，於那絕對的“無”中，頑強地重新凝聚！

這不再是完整的元神，甚至算不上殘魂。它更像是一點被淬鍊到極致的“道種”，一枚蘊含着林守正此生對“純陽”之道最終領悟的……不滅靈識。它微小到了極致，光芒內斂如塵，卻帶着一種歷經毀滅而新生的、更加堅韌的活性。

這枚“道種”靈識，藉着那純陽爆發最後的推力，如同穿透了一層冰冷的水膜，悄然“滑”出了金雞山那令人窒息的範圍。

“眼前”的景象，再次變換。

不再是惡狗嶺的暴戾，也非金雞山的鋒銳。

而是一片……光怪陸離、喧囂中透着死寂的……“村落”。

這裏彷彿陽間某個熱鬧的集市，卻又處處透着詭異。低矮的房舍歪歪斜斜，掛着慘白色的燈籠，燈籠上卻用猩紅的顏料畫着扭曲的笑臉。街道上“人影”幢幢，摩肩接踵，有擺攤叫賣的，有雜耍賣藝的，有茶館裏高談闊論的……熙熙攘攘，人聲鼎沸。

然而，仔細“看去”，那些“人”的面容都模糊不清，如同隔着一層毛玻璃，他們的笑容僵硬而標準，眼神空洞，動作帶着一種提線木偶般的滯澀感。叫賣聲、談笑聲、鑼鼓聲……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，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嘈雜背景音，但這聲音裏沒有絲毫鮮活的情感，只有一種機械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重複。

空氣中瀰漫着一種甜膩到發齁的香氣，像是劣質脂粉、腐爛瓜果和某種迷幻草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，吸入一絲，便覺神魂搖曳，意識昏沉。

野鬼村！

地府中有名的迷魂之地！專困那些心有執念、意志不堅的遊魂，以幻象迷惑，使其沉淪於此，永世不得超生！

林道人的“道種”靈識懸浮在這片詭異喧囂的邊緣，如同一個絕對冷靜的旁觀者。他此刻的狀態極其特殊，幾乎剝離了大部分個人情感與記憶，只剩下最本源的“純陽”道境與求存、破局的執念。因此，那瀰漫的惑心香氣與迷魂幻象，對他影響甚微。

他的“感知”如同最精密的雷達，掃過這片虛幻的村落。他在尋找……與封門村冥婚相關的因果線，尋找那些可能被困於此地的、歷代“新娘”的殘魂！

突然，他的“注意力”被村落中心，一間格外“熱鬧”的茶館吸引。

那茶館門口掛着“忘憂茶寮”的牌匾，裏面坐滿了“賓客”，推杯換盞，笑語喧譁。而在茶館的角落，幾個穿着不同時代、但都明顯是嫁衣的女子“身影”，正被一羣熱情的“村民”圍住，強行灌着某種散發着濃郁甜香的“茶水”。

那些女子魂體模糊，臉上帶着迷茫與掙扎，眼神時而空洞，時而流露出一絲極致的痛苦與恐懼。她們的嫁衣樣式，與汪婷婷身上那件，與那水晶棺中“鬼新郎”所穿，有着驚人的相似！只是更加破舊，顏色也更加黯淡，彷彿浸透了歲月的淚水與絕望。

就是她們！

林道人的“道種”靈識猛地一“凝”！

必須救下她們！從她們口中，定然能得知冥婚契約的核心祕密！

然而，如何救？

他此刻只是一點靈識，幾乎沒有任何直接干預現實（哪怕是陰司的“現實”）的力量。強行衝過去，只會像水滴融入大海，瞬間被這龐大的幻象體系同化、吞噬。

必須智取！利用規則！擾亂這幻象！

他的“目光”迅速掃過整個野鬼村，尋找着幻象體系的“節點”或者“破綻”。

很快，他注意到了那些懸掛在各處的、畫着猩紅笑臉的慘白燈籠。這些燈籠散發出的光線，似乎構成了維持這片幻象的基礎能量網絡。而那些不斷給遊魂們分發“食物”、“茶水”的“村民”，他們的動作、語言，都嚴格遵循着某種固定的模式，如同設定好程序的NPC。

一個計劃在他那純粹理性的靈識中形成。

他需要製造一個“意外”，一個超出這幻象程序預設範圍的“BUG”，暫時打斷那“灌酒”的行爲，爲那些女子殘魂創造一絲清醒的間隙！

他的“感知”鎖定了一個正端着一盤“糕點”、笑容僵硬地走向茶館的“村民”。同時，他調動起那點靈識中僅存的、微乎其微的純陽之力，並非攻擊，而是……模擬！

他模擬出了一絲……極其細微的、屬於陽間活人的、帶着汗味和泥土氣息的……生氣！將這絲模擬出的“生氣”，如同吹動塵埃般，精準地……“送”向了那個端盤村民腳下的一塊……略微鬆動的“地磚”！

這操作精妙到了毫巔，對力量的掌控要求極高。也唯有林道人此刻這種剝離了情感、純粹由道境驅動的靈識狀態，才能完成。

那絲微弱的“生氣”，如同投入精密齒輪中的一粒沙子。

端着糕點的“村民”腳步踏上那塊地磚的瞬間，地磚似乎……極其輕微地……晃動了一下！他臉上那僵硬的笑容微微一滯，動作出現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卡頓！

就是現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