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魂兮歸來 （1/2）

那縷承載着最終祕密、自地府法則對撞的毀滅風暴中僥倖逃脫的意念流光，穿透陰陽界限，如同倦鳥歸林，循着那冥冥中與汪婷婷魂魄最深處的契約聯繫，徑直投向養屍地邊緣，那個生機如同風中殘燭的軀體。

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，沒有光芒萬丈的回歸。

只有一聲極其細微、彷彿來自靈魂本源深處的、混合着極致痛苦與解脫的嘆息，在汪婷婷那近乎死寂的識海中，幽幽響起。

緊接着，一股龐大、雜亂、充斥着地府陰森寒氣與法則衝擊殘痕的信息流，如同決堤的洪水，轟然湧入她本就混亂不堪的意識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昏迷中的汪婷婷猛地弓起身子，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呻吟，雙眼驟然睜開！但那瞳孔之中沒有焦距，只有無數破碎的畫面、扭曲的符文、淒厲的哀嚎以及……一個冰冷燃燒的蒼白骷髏印記，在瘋狂閃爍、衝撞！

七情被剝離的絕望……白骨觀印記的森然……鎮殿鬼將的恐怖威壓……法則對撞的毀滅風暴……還有林道人那最後道解時，如同星辰崩滅般的決絕與悲壯……

這一切不屬於她的記憶與感知，如同最狂暴的病毒，瘋狂侵蝕、撕扯着她脆弱的神識。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要炸開，魂魄彷彿要被這外來的信息洪流徹底撐爆、同化！

“穩住心神！抱元守一！”

一個極其微弱、卻帶着一種奇異安撫力量的意念，如同定海神針，猛地在她識海核心響起。是林道人！是他那回歸的、已然殘破不堪的元神本源，在強行凝聚，試圖引導她梳理這混亂的洪流！

汪婷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拼命集中那即將渙散的意識，遵循着那意念的指引，試圖在那信息的狂潮中穩住自身。

這個過程痛苦而漫長。

她“看”到歷代新娘被抽取七情的慘狀，感同身受着她們的絕望與怨恨；她“觸摸”到那白骨觀印記的冰冷，靈魂爲之戰慄；她甚至短暫地“體驗”到了被鎮殿鬼將鎖定時，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碾壓感與恐懼……

無數負面情緒與恐怖景象交織，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。

但每當她即將崩潰的邊緣，林道人那微弱卻堅韌的意念總會及時出現，如同一盞霧夜中的孤燈，指引着她，護住她最後一點清明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或許只是一瞬，或許是永恆。

那狂暴的信息洪流終於漸漸平息，或者說，是汪婷婷的意識初步適應了這種“共存”。那些外來的記憶與感知並未消失，而是如同沉入水底的巨石，沉澱在了她意識的深處，依舊散發着冰冷的寒意與沉重的壓力，但至少不再瘋狂衝擊她的主體意識。

她劇烈地喘息着，渾身被冷汗浸透，彷彿剛從水底被打撈出來。視線逐漸聚焦，首先映入眼簾的，是自己那雙佈滿青黑色屍斑、皮膚開始失去水分變得乾癟的手。頭頂鳳冠的沉重與腳下繡鞋的冰冷，無比清晰地傳來，提醒着她依舊身處絕境。

但……有甚麼東西，不一樣了。

她感覺到，在自己心口的位置，有一股微弱卻異常溫暖的、如同春日陽光般的氣息，正在緩緩流轉，護住了她最後的心脈與生機。那是林道人之前以元神烙印留下的純陽本源，此刻似乎因爲主體元神的回歸（哪怕是殘破的），而變得稍微活躍了一絲。

更重要的是……她的腦海中，多了一些東西。

一些……關乎生死，關乎真相，關乎如何破局的關鍵信息！

“林……林道長？”她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，聲音沙啞乾澀，如同破舊的風箱。

沒有回應。

但她能清晰地“感覺”到，在自己的識海深處，多了一團極其黯淡、彷彿隨時會熄滅的……金色光暈。那光暈微弱得如同螢火，卻散發着一種讓她心安的氣息。正是它，在剛纔引導她度過了信息衝擊的危機。

林道人的元神……回來了。但狀態……極其糟糕。甚至無法進行清晰的交流，只能憑藉本能維繫着一點不滅的靈光，以及守護她的執念。

他爲了帶回這些信息，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。

汪婷婷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愈發猙獰的青黑色斑痕，感受着體內生機的不斷流逝，又“看”了一眼識海中那團微弱卻頑強的金色光暈，一股混雜着悲傷、感激與決絕的情緒，湧上心頭。

不能讓他白白犧牲！不能辜負他拼死帶回的希望！

她掙扎着，想要坐起來，但身體虛弱得如同爛泥，每一次嘗試都牽扯着全身如同碎裂般的疼痛，尤其是雙腳，那紅繡鞋如同兩塊寒冰，不斷吞噬着她的力氣。

試了幾次，都徒勞無功，反而因爲動作牽動了傷勢，喉頭一甜，又咳出些許帶着黑氣的污血。

她癱在冰冷的地上，望着養屍地上空那永恆陰鬱、翻滾着黑氣的天幕，絕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來。知道了真相又如何？知道了破局之法又如何？她現在連動彈都做不到，如何能去逆轉契約，衝擊那“鬼新郎”屍身的核心印記？

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際——

識海中，那團微弱的金色光暈，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絕望，輕輕波動了一下。一股極其細微、卻帶着鼓勵與指引意味的暖流，順着那心口的純陽本源，緩緩流向她的四肢百骸。

這暖流並非治療，更像是一種……“激活”。它微弱地刺激着她近乎枯竭的經脈，激發着她肉身最後的一點潛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