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冰冷的合作 (1/2)
市局,特殊問詢室。
這裏與普通審訊室不同,牆壁加裝了隔音和電磁屏蔽材料,燈光被調成一種令人不安的冷白色,均勻地灑在房間每一個角落,不留絲毫陰影。空氣彷彿凝固了,帶着消毒水和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停屍房副主管,錢明,坐在房間中央那張固定的金屬椅子上。他約莫五十歲年紀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穿着熨燙平整的白大褂,即使在這種環境下,依舊試圖維持着一種知識分子的體面。但他微微顫抖的手指、頻繁吞嚥口水的動作,以及遊移不定的眼神,出賣了他內心的慌亂。
房間一側,是單向玻璃,趙剛和幾名核心成員站在後面,密切關注着裏面的動靜。問詢室內,只有錢明,以及坐在他對面的兩個人——黃明珠,和林道人。
黃明珠坐在主問位置,面前攤開着筆記本和幾份文件。她穿着一身深色職業裝,表情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,冷硬,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。她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手術刀,直視着錢明,彷彿要一層層剖開他的僞裝。
而林道人,則拉過一把椅子,以一種極其放鬆的、近乎失禮的姿態,斜靠在牆邊。他依舊穿着那身道袍,手裏把玩着那個青銅鈴鐺,眼神似笑非笑地在錢明身上掃來掃去,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。他沒有說話,但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種無形的、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壓迫。
這種組合,本身就構成了一種奇異的心理攻勢。
“錢副主管,”黃明珠開口了,聲音平穩,沒有起伏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關於本月15號,也就是女屍李梅入庫當晚,停屍房的排班記錄和門禁日誌,有幾個細節需要向你覈實。”
她開始提問,問題精準、細緻,圍繞着排班調整的權限、監控死角的分佈、王福貴的工作安排、以及案發時間段內他本人的行蹤。每一個問題都基於黃明珠之前梳理出的數據疑點,邏輯嚴密,如同編織一張逐漸收緊的網。
錢明起初還試圖用管理流程複雜、工作繁忙有所疏忽等藉口來搪塞,回答得滴水不漏,彰顯着他的老練。但黃明珠根本不理會他的解釋,只是不斷拋出新的、更具體的數據和時間點,要求他做出解釋,將他逼向邏輯的死角。
“根據記錄,你在晚上10點23分,使用副主管權限,臨時關閉了Camera 11區域長達五分鐘的移動偵測報警。理由是設備調試。請問,調試的具體內容是甚麼?爲何需要在那個時間點進行?爲何沒有在工作日誌中體現?”
錢明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。他掏出手帕擦了擦,語氣變得有些急促:“這個……當時接到監控室通知,說那個攝像頭有點誤報,我正好在附近,就過去手動調整了一下。小事,就沒記錄。”
“小事?”黃明珠的聲音依舊冰冷,“在法醫中心,尤其是在涉及重要證物的區域,任何系統的非正常操作都不是小事。更何況,就在那五分鐘裏,根據其他角度的監控顯示,王福貴曾推着清潔車在那個區域停留。”
錢明的臉色微微發白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林道人,忽然輕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。
“錢副主管,”林道人懶洋洋地開口,依舊玩着鈴鐺,看都沒看錢明,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總覺得後背發涼,晚上睡不踏實,容易做噩夢?特別是,會夢到……水?或者,聽到甚麼奇怪的聲音,比如……佛號?”
錢明渾身猛地一顫,難以置信地看向林道人,眼神中充滿了驚恐: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!”
林道人這才抬起眼皮,那雙看似慵懶的眼睛裏,此刻卻彷彿有漩渦在旋轉,能吸走人的魂魄。他晃了晃手中的鈴鐺,鈴鐺沒有發出聲音,但錢明卻彷彿聽到了甚麼刺耳的噪音,痛苦地捂住了耳朵。
“我怎麼知道?”林道人站起身,慢慢踱到錢明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着他,語氣帶着一種邪異的蠱惑力,“因爲你身上,沾了不乾淨的東西啊。那玩意兒,像水草一樣纏着你,吸你的陽氣,擾你的心神。你是不是還覺得,眉心有時候會有點發緊,發脹?”
錢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,嘴脣哆嗦着,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來。林道人的話,句句都戳中了他近期難以啓齒的隱祕痛苦!
“是……是有點……”他顫聲承認,心理防線開始崩塌。
黃明珠適時地保持了沉默,只是冷靜地記錄着。她知道,林道人正在用他的方式,攻擊錢明最脆弱的地方——對未知的恐懼。
“那東西,可不是隨便沾上的。”林道人俯下身,聲音壓得更低,如同惡魔的低語,“是有人……通過你,做了些手腳。比如,讓你行個方便,關個監控?或者,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,讓你接觸了某些……‘特別’的東西?”
他直起身,從袖袋裏掏出那個裝着詭異布偶的證物袋,在錢明眼前晃了晃。那布偶上邪異的氣息,即使隔着袋子,也讓錢明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。
“認識這個嗎?”林道人的聲音驟然變冷,“這玩意兒,可是在你管轄的區域裏找到的。裏面,說不定還有你貢獻的‘一份力’呢。”
“不!不是我!我不知道!”錢明徹底崩潰了,雙手胡亂揮舞着,尖叫道,“是……是有人逼我的!他們給我錢!不多!就幾次!讓我在排班上給王福行個方便,偶爾……偶爾關一下監控!他們說只是……只是運點私貨!我沒想到……沒想到會死人!更沒想到是這麼邪門的東西!”
他涕淚橫流,之前的體面蕩然無存,只剩下被恐懼吞噬的狼狽。
黃明珠立刻抓住時機,語氣依舊冰冷,但問題更加直接:“是誰聯繫你的?怎麼聯繫的?除了錢,他們還許諾了甚麼?或者……威脅了你甚麼?”
在林道人制造的恐怖氛圍和黃明珠精準的邏輯追問下,錢明如同竹筒倒豆子般,將他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來。
一個神祕的中間人,通過加密通訊軟件聯繫他,每次指令都不同,報酬通過海外匿名賬戶小額分批打入。對方似乎對他的家庭情況、甚至他一些不爲人知的把柄都瞭如指掌。他只知道是在爲某個“有背景”的老闆做事,具體內容一概不知,也不敢多問。王福貴是對方指定要“照顧”的人。
線索,終於指向了那個隱藏在王福貴之後的、更神祕的“中間人”。
問詢結束,錢明被帶了下去,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。
問詢室裏,只剩下林道人和黃明珠。
林道人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,將鈴鐺揣回袖袋,笑嘻嘻地對黃明珠說:“怎麼樣,黃搭檔?我這‘白臉’唱得還行吧?是不是比你們那套程序好用多了?”
黃明珠合上筆記本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。她看向林道人,雖然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,但眼神深處,那一閃而過的,是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