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霸凌者的聯盟 （1/2）

陳淵精心設計的“人性實驗”，如同一次次冰冷的穿刺，將倖存者們內心最不堪的私慾與懦弱暴露在規則的探照燈下。幻境中做出的選擇，帶來的不僅僅是事後的羞愧與恐懼，更是一種深刻的自我認知的崩塌——原來，在剝去文明的外衣後，自己與當年他們所欺凌的對象，在“惡”的本質上並無不同，甚至更爲不堪。

這種認知，並未導向懺悔，反而在某些人心中，催化出了更極端、更危險的化學反應。

張浩仍被困在審判教室，承受着無盡的靈魂拷問。但名單上另外幾個尚未受到“重點關照”，卻又在人性實驗中表現糟糕的核心霸凌者——主要是以王明（已死）、趙強（已死）爲首的那個小團體中殘存的兩人：周偉和吳濤，以及另外兩個同樣劣跡斑斑、榜上有名的男生——在恐懼與日益增長的絕望壓迫下，得出了一個瘋狂而危險的結論。

既然懺悔無用（他們甚至不認爲自己需要懺悔），逃避只會等死，那麼，唯一的生路，就是消滅問題的源頭——陳淵的靈魂！

這個念頭，如同毒藤，在周偉這個向來以狠辣和衝動着稱的男生心中瘋狂滋生，並迅速得到了同樣被恐懼逼到牆角的吳濤等人的響應。他們避開了所有人，包括精神狀態不穩定的於莉莉和李銳，在一個廢棄的體育器材儲藏室裏，祕密結成了所謂的“求生同盟”。

“不能再這樣下去了！”周偉壓低聲音，眼中佈滿了血絲和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，“等着他一個個把我們玩死嗎？張浩還在裏面不知道受甚麼罪！王明、趙強、孫志強都死了！下一個就是我們！”

吳濤臉色陰沉，用力捶了一下堆滿灰塵的墊子：“媽的！可是我們能怎麼辦？那東西……那根本不是人！是鬼！是怪物！”

“是鬼又怎麼樣？！”周偉低吼道，臉上扭曲出一個猙獰的表情，“鬼生前不也是人？他陳淵活着的時候就是個任我們捏的軟柿子！死了就能翻天了？肯定有辦法對付他！”

他們回憶着看過的恐怖片和聽來的鄉野傳說，開始制定一個荒誕而殘忍的計劃。他們認爲，鬼魂怕至陽之物，怕污穢之物，怕被找到“屍骨”或“寄魂之物”。他們決定，主動出擊，尋找陳淵可能“藏身”的地方，用最極端的手段，嘗試“消滅”他。

“我聽說，鬼魂都離不開自己死的地方或者執念最深的東西。”周偉眼中閃爍着狠毒的光芒，“我們去他自殺的地方！去天台！還有那個他經常躲着看星星的舊倉庫閣樓！帶上傢伙！”

他們所謂的“傢伙”，是偷偷從物理實驗室弄來的、閃爍着微弱電火花的老舊特斯拉線圈殘件（他們幼稚地認爲電是至陽），從化學實驗室偷來的、散發着刺鼻氣味的強酸試劑，甚至還有從廁所弄來的污穢之物，用容器裝着，散發着惡臭。

他們將這些亂七八糟、毫無科學依據甚至充滿愚昧的東西視爲“武器”，如同原始部落的戰士準備進行一場褻瀆神靈的祭祀。

與此同時，鏡廳之內。

林道人通過鏡壁，看到了周偉等人祕密集結、準備“武器”的一幕。他眉頭微蹙。這些人的行爲，與其說是反抗，不如說是另一種形式的、更加愚昧和瘋狂的施暴。他們試圖用生前欺凌陳淵的思維模式，去應對死後化爲規則的存在，這無異於螳臂當車，而且只會進一步激怒（或者說，滿足）那個冰冷的觀察者。

“他們選擇了‘以惡制惡’。”林道人平靜地陳述着事實，看向書桌後的陳淵幻影，“這似乎，也在你的數據收集範圍之內。”

陳淵的幻影沒有任何動作，但周圍鏡壁上代表周偉、吳濤等人的監控畫面被放大，旁邊開始快速生成新的數據流和行爲預測模型。

“樣本羣體出現新的行爲模式：主動攻擊性聯盟。” 冰冷的聲線響起，“這是恐懼壓力下的應激反應，也是權力結構崩塌後，試圖重建控制權的表現。其手段……充滿了原始的暴力思維與認知失調。”

“數據很有價值。這證明了，‘惡’不僅會在壓力下暴露，更會主動尋求延續與升級。甚至試圖以其固有的、低效的暴力模式，去對抗更高維度的‘秩序’。”

他的語氣，彷彿在評價一組有趣的實驗現象。

現實世界中，黃明珠也通過精神感知和巡查，察覺到了周偉等人的異常聚集和鬼祟行爲。她試圖勸阻，但周偉等人已經被瘋狂的念頭佔據，根本聽不進任何話，反而用警惕而充滿敵意的眼神看着她，認爲她也是“它”的幫兇。

夜幕降臨。

周偉、吳濤等四人，帶着他們那可笑的“武器”，如同潛入敵營的蠢賊，憑藉着對學校地形的熟悉，躲避着偶爾巡邏的保安（如今保安們也大多心驚膽戰，巡邏敷衍了事），首先摸向了教學樓的天台。

他們認爲，這裏是陳淵最終跳下去的地方，一定是怨念最集中的所在。

天台門被他們用撬棍強行弄開。夜風呼嘯，吹得他們衣衫獵獵作響。結界扭曲的月光灑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顯得格外悽清。

“陳淵！你給我出來！”周偉壯着膽子，對着空蕩蕩的天台喊道，聲音因爲恐懼而有些變調，“我們知道你在這裏！滾出來！”

回應他的，只有風聲。

吳濤拿出那個簡陋的特斯拉線圈，試圖激發電火花，嘴裏念着從電影裏學來的、不成體系的“驅鬼咒語”。微弱的電弧在夜色中閃爍，非但沒有神聖感，反而顯得異常滑稽和詭異。

另外兩人則緊張地舉着裝有強酸和污物的容器，四處張望。

就在這時，天台的景象開始發生極其細微的變化。

他們腳下的水泥地，彷彿變成了透明的玻璃，玻璃之下，是深不見底的、旋轉的星空！彷彿他們並非站在樓頂，而是懸浮在宇宙虛空之中！

“啊！”其中一人嚇得尖叫一聲，手中的容器差點脫手。

周圍護欄之外，不再是熟悉的城市夜景，而是扭曲流動的、如同油彩般的黑暗，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隻眼睛在注視着他們。

“幻覺！是幻覺！”周偉強作鎮定，但聲音已經發抖，“別怕！用‘聖水’潑！”

他所謂的“聖水”，就是那瓶污穢之物。他朝着感覺最陰冷的角落猛地潑灑過去！

污穢的液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，卻沒有落地。在接觸到那片空間的瞬間，彷彿潑在了一面無形的鏡子上，液體停滯在了半空，然後，開始倒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