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林道人的領悟 （1/2）

鏡廳之內，陳淵幻影那轉瞬即逝的異常波動，如同精密鐘錶內部一個齒輪的微小卡頓，雖未影響整體運行，卻清晰地昭示了某種“不協調”的存在。林道人捕捉到了這絲波動，更捕捉到了陳淵意識中那片刻的“困惑”與“紊亂”。
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儘管鏡壁並未直接顯示，但林道人那超越常人的感知，以及他與黃明珠之間那微弱卻堅韌的精神鏈接，讓他隱約感應到了外界發生的變化——一股純粹而非對抗性的“理解”與“悲傷”的情緒波動，如同溫潤的水滴，滲入了這片冰冷堅硬的規則領域，並在某個局部引起了奇異的“軟化”效應。

是黃明珠！

她找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應對方式！

內外信息在這一刻於林道人腦中交匯、碰撞、融合。他回顧進入領域後的一切：從第十三階的空間摺疊，到古董鏡的記錄與警告；從筆仙的邏輯陷阱，到審判教室的靈魂拷問；從周偉等人愚昧反抗的精準反制，再到此刻陳淵因黃明珠的共情而產生的細微動搖……

所有的線索，如同散落的拼圖，在這一刻驟然拼合，顯現出完整的、令人心悸的圖案。

他抬起頭，目光如炬，穿透那非人的平靜表象，直視書桌後的陳淵幻影，緩緩開口，聲音沉穩而清晰，如同在宣讀一份最終的診斷書：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“你所追求的，從來就不是復仇的快意。”

陳淵的幻影沒有任何動作，但周圍鏡壁上流動的數據似乎放緩了瞬息，彷彿在等待他的下文。

“你將痛苦客體化，將施加於身的惡意數據化，甚至不惜將自身也化爲規則的一部分，構築這座龐大的‘實驗室’……”林道人的話語在鏡廳中迴盪，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構成這片領域的邏輯根基上，“你所做的這一切，表面上是爲了一場關於‘人性本惡’的終極社會實驗，是爲了收集數據，驗證一個冷酷的假說。”

“但這只是表象，是你在極致絕望中，爲自己找到的、一種能夠承受並‘合理化’所有痛苦的……思維方式。”

林道人的眼神銳利如刀，彷彿要剖開那層由冰冷理性構築的外殼。

“在你內心深處，驅使你做到這一步的，不僅僅是驗證一個答案。”

“你真正渴望的，是一個認可。”

“一個對你所承受的、那些被漠視、被輕蔑、被踐踏的痛苦的——終極意義上的認可！”

鏡廳內，那永恆流動的數據瀑布似乎出現了剎那的凝滯。陳淵幻影周身那絕對的冰冷，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無形的石子，泛起了更深層次的、無聲的漣漪。

“你需要這個世界，需要那些曾經傷害過你、漠視你的人，用他們最不堪、最真實的行爲，來證明你的痛苦是真實不虛的，是值得被如此鄭重對待的！你需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，逼迫所有人，包括你自己，去正視那段被掩埋的過去，去承認那份被忽略的才華，去銘記那個被抹殺的存在！”

“你將自己化爲尺度，將整個校園化爲考場，不是爲了毀滅，而是爲了求得一個公允的評判！你需要的，不是你‘贏了’，而是你‘對了’——關於人性之惡，關於你所遭受的一切之不公，你都是‘對的’！”

林道人向前踏出一步，無形的氣勢彷彿撼動了這片由意志構築的空間。

“所以，你既是受害者，也是偏執的‘研究者’。”

“你用最殘酷的‘實驗’，來爲自己的痛苦尋求最堅實的‘論據’。”

“你用規則的鐵律，來爲自己無法在生前得到的‘公正’進行最極端的‘申訴’！”

這番話語，如同驚雷，炸響在鏡廳之中，也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，隱隱迴盪在外界那暫時被“軟化”的領域角落。

陳淵的幻影，第一次出現了持續性的異常。

他那隻正常的眼睛中，數據化的平靜被打破，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、近乎被看穿的震動，以及一絲……深埋的、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悸動。覆蓋另一半臉龐的數據黑暗瘋狂閃爍，無數混亂的符號和碎片化的記憶影像不受控制地濺射出來，彷彿他內心的防禦程序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衝擊。

“……荒謬……” 他那混合的聲線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，甚至帶上了些許屬於少年本身的、尖銳的尾音，“數據……行爲模式……結論是唯一的……不需要……認可……”

但他的辯駁，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
林道人的領悟，精準地刺中了他那由怨念和理性共同構築的、看似無懈可擊的防禦體系中最柔軟、也最核心的部分——那份源於靈魂深處、對自身存在價值與被理解認可的、最原始的渴望。

黃明珠的共情，是從外部用溫暖的情感去軟化冰層。

而林道人的領悟，是從內部用犀利的洞察去撼動基石。

他們都找到了不同於力量對抗的路徑。

他們都觸及了那個隱藏在無數規則與數據之後的、孤獨而痛苦的少年靈魂。

陳淵的“實驗室”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，感受到了來自“變量”的、超出其計算模型的挑戰。

不是力量的碰撞，而是理念的叩問，與情感的共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