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餅乾遞暖意，真言露天 （1/2）

賦

山谷間的風帶着草木的清冽，蘇沐轉身離去的腳步刻意放得緩慢，心裏卻翻湧着難以平復的激動。剛纔凜專注觀察野生穀物的模樣，精準分辨結籽多少的敏銳，都在她腦海裏反覆回放——這絕對是被埋沒的農業天才，只要給他足夠的資源和引導，定能在這缺糧的獸世掀起一場變革。

她沒有走太遠，而是在山谷口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後停下腳步，悄悄觀察着谷內的動靜。她知道凜性格警惕，不會輕易相信陌生人，剛纔遞出的壓縮餅乾，是試探，也是善意的敲門磚。

果然，沒過多久，她就看到那道瘦小的黑色身影從大樹後鑽了出來。凜警惕地掃視了一圈，確認周圍沒有其他獸人後，才快步跑到剛纔放壓縮餅乾的地方。他叼起餅乾，又飛快地躲回樹後，小小的身子蜷縮起來，狼吞虎嚥地喫着。

蘇沐看着他喫得急切又小心翼翼的樣子，心裏微微一酸。原主記憶裏，凜父母早逝，在部落裏無依無靠，狩獵能力弱，分到的食物少得可憐，餓肚子是常態。這半包壓縮餅乾，對他來說或許是難得的美味。

等凜喫完餅乾，蘇沐深吸一口氣，再次走進山谷。這一次，她沒有刻意放輕腳步，讓腳步聲自然地傳入凜的耳中。

凜聽到聲音，身體瞬間繃緊，猛地轉過身，黑色的眸子警惕地盯着她，獸形的毛髮微微炸起，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。

“別害怕，我沒有惡意。”蘇沐停下腳步，距離他幾米遠的地方站定，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，“我只是想再和你聊聊那些‘草’的事情。”

她刻意提起野生穀物，果然，凜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一些，警惕的眼神裏多了一絲疑惑。他沒有逃跑，也沒有靠近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，打量着蘇沐。

蘇沐慢慢蹲下身子，讓自己的姿態更顯親和：“我叫蘇沐，你叫凜，對嗎？”

凜的耳朵動了動，沒有回應，但眼神裏的警惕似乎又淡了幾分。他能聽懂她的話，只是習慣了沉默和防備。

“剛纔我看到你在看那些結籽的草，”蘇沐指着不遠處的野生穀物，輕聲說道，“你好像很瞭解它們？”

提到這些植物，凜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，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叢野生穀物，然後又快速移回蘇沐臉上，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聲，像是在回應，又像是在猶豫。

蘇沐從懷裏掏出剩下的半包壓縮餅乾，慢慢遞向他：“這個很好喫，也很頂餓，你要是沒喫飽，這個也給你。”

壓縮餅乾的麥香再次飄向凜，他的鼻子忍不住動了動，眼神裏閃過明顯的渴望，但腳步依舊沒有挪動。他經歷過太多欺騙和欺負，其他獸人偶爾會故意扔給他發黴的食物，只爲看他爭搶的狼狽模樣，這份警惕早已刻進骨子裏。

“我沒有惡意，也不會笑話你。”蘇沐察覺到他的顧慮，語氣愈發柔和，“我知道你在部落裏過得不容易，就像我一樣，都是無依無靠的邊緣人。”

她故意提起“邊緣人”這個共同點，試圖拉近彼此的距離。“我剛來部落的時候，也經常餓肚子，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。直到我發現了一些能填肚子的東西，才勉強撐到現在。”

凜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共情，他能感受到蘇沐話語裏的真誠。眼前這個小雌性，和那些欺負他的獸人不一樣，她的眼神很乾淨，沒有惡意，也沒有鄙夷。

他猶豫了很久，終於慢慢挪動腳步，朝着蘇沐的方向靠近了幾步。但他依舊保持着警惕，只要蘇沐有任何異常動作，他就能立刻轉身逃跑。

蘇沐見狀，心裏暗暗鬆了口氣。她沒有再靠近，而是把壓縮餅乾放在地上，輕輕推了過去：“給你，拿着吧。”

凜盯着地上的壓縮餅乾，又看了看蘇沐，最終還是抵不住飢餓和食物的誘惑，快步走上前，叼起餅乾，又迅速退回到安全距離。他沒有立刻喫，而是把餅乾放在地上，用爪子輕輕扒拉着，似乎在研究這陌生的食物。

“這是我偶然撿到的，能快速填飽肚子，還不會壞。”蘇沐解釋道，“就像你剛纔看的那些‘草’，它們結的籽也能填肚子，只是太少了。”

提到野生穀物，凜的眼神再次亮了起來。他抬起頭，看向蘇沐，終於用沙啞乾澀的聲音開口了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和部落裏的其他獸人說話：“能填肚……但難收。”

聲音很低，帶着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虛弱，卻清晰地傳入蘇沐耳中。

蘇沐心裏一陣激動，他終於願意和自己交流了！而且這句話，更讓她確認了凜的農業天賦——他不僅知道穀物能喫，還清楚種植和收穫中的難題。

“你說的對，確實難收。”蘇沐順着他的話說道，“那些籽太小了，成熟了容易掉在地上，不好撿；而且秸稈太細，一颳風就倒，收不了多少。”

她故意說出這些種植中的痛點，想看看凜的反應。

果然，凜立刻點了點頭，眼神裏充滿了認同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依舊沙啞，卻比剛纔清晰了一些：“穗子……太散，籽容易落；泥土……不夠肥，長得細。”

蘇沐震驚地看着他。她沒想到，凜不僅能分辨結籽多少，還能察覺到土壤肥力對作物生長的影響！這在完全依賴狩獵、對種植一無所知的原始部落裏，簡直是不可思議的認知。

“你說得太對了！”蘇沐的語氣裏難掩讚賞，“土壤不肥，莊稼就長得不好；穗子散，收的時候就會浪費很多。你怎麼知道這些的？”

凜的頭微微低下，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，還有一絲被認可的喜悅。他用爪子指了指那叢野生穀物，又指了指旁邊的土地：“看……很久了。”

他沒有詳細解釋，但蘇沐能想象到，在無數個被其他獸人排擠、孤立的日子裏，這個瘦弱的少年只能獨自躲在部落邊緣或後山，日復一日地觀察着這些野生植物。他看着它們發芽、生長、開花、結果，默默記下每一個細節——哪些地方的草長得壯，哪些地方的籽結得多，哪些因素會影響它們的生長。

這份專注和堅持，在浮躁的部落裏顯得格外珍貴。

“我相信你說的話。”蘇沐的語氣無比認真，“我覺得這些‘草’其實是好東西，只是我們還不知道怎麼讓它們長得更好、收得更多。”

凜猛地抬起頭，黑色的眸子緊緊盯着蘇沐，眼神裏充滿了驚訝和難以置信。在這個部落裏，所有人都覺得狩獵纔是唯一的生存之道，種植是無用功，甚至會嘲笑他整天對着野草發呆。這是第一次，有人認同他的想法，甚至覺得這些“草”是好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