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巧器疾耕驚獅心

深秋的晨光穿透薄霧，石部落的練兵場已被平整成一片鬆軟的試驗田，腐殖土泛着烏黑的油潤光澤，剛翻耕過的田壟整齊如線。烈帶着火部落隨從站在田埂旁，眉頭微蹙地盯着凜身邊的播種機——昨日那場比試雖讓他心生觸動，卻仍對這木質器械的真實效能存疑，嘴裏低聲嘀咕：“不過是省些力氣，真要論效率，還能比得上身強力壯的獸人？”

蘇沐聽得清楚，卻並未多言，只是對凜點頭示意：“開始吧，讓大家看看技術的力量。”

凜應聲上前，與阿澤合力將一袋冬小麥種子倒入播種機的木槽中，種子順着木槽滑落，卡在底部的圓孔篩網處。“這播種機的核心是‘勻速下種’和‘深淺一致’。”凜一邊調試器械，一邊向圍觀的族人解釋，“木輪轉動時會帶動內部的撥片，每轉一圈正好落下固定數量的種子，圓孔的大小和深度也經過校準，能讓種子埋在土壤三寸深處，既不會被風吹走，也能順利發芽。”

烈抱胸站在一旁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：“說得倒輕巧，我倒要看看，它怎麼在一小時內種完一畝地。我們火部落最勇猛的獸人，手工播種一畝地也得兩個時辰。”

“烈首領不妨計時便是。”凜不卑不亢地回應，隨即握住播種機的扶手，阿澤在另一側輔助推送。木輪碾過鬆軟的土壤，發出“軲轆軲轆”的聲響，種子順着圓孔均勻灑落，身後的覆土板輕輕將土壤撫平，留下一道道細密整齊的種痕，一氣呵成，沒有一絲拖沓。

“這速度……”火部落的隨從們紛紛驚呼，只見播種機如同貼着地面飛行的鳥兒，每前進一步都留下均勻的種帶，凜和阿澤推得毫不費力，腳步穩健，速度絲毫不見放緩。

石部落的族人們早已按捺不住興奮：“快看！種子撒得真均勻，比我們手工種的整齊多了！”“以前種一畝地，得四個族人忙一下午，你看現在，兩個人推着機器就走！”

烈的目光緊緊追隨着播種機，琥珀色的瞳孔中漸漸褪去了輕蔑，多了幾分凝重。他下意識地走到田邊，蹲下身撥開土壤，只見一顆顆小麥種子間距均勻，深淺一致，沒有一顆裸露在外，也沒有堆積成團的情況。“這……怎麼能如此精準？”他喃喃自語，手指撫過種痕，心中第一次對“武力至上”的信念產生了動搖。

巖隊長走到他身邊，笑着說道：“烈首領，這就是技術的好處。手工播種全憑經驗，要麼種子撒多了浪費，要麼撒少了缺苗，還得彎腰弓背，累得腰痠背痛。這播種機不僅省人力，還能保證出苗率，後續管理也省心。”

“省人力不算甚麼，關鍵是速度。”烈仍不死心，抬頭看向天空，“現在是辰時三刻，我倒要看看，它能不能在巳時三刻前種完這一畝地。”

蘇沐拿出系統兌換的簡易日晷，放在田埂上：“烈首領放心，計時不會錯。我們不僅要種完，還要保證每一寸土地都播種均勻，絕不敷衍。”

接下來的時間裏，練兵場上只剩下播種機轉動的軲轆聲和族人們的輕聲驚歎。凜和阿澤配合默契，時而調整方向，時而補充種子，腳步始終保持勻速，播種機在田地裏穿梭自如，留下一片片整齊的種帶。火部落的隨從們從最初的嗤笑，漸漸變成了沉默，最後紛紛圍到田邊，好奇地觀察着器械的運作，時不時發出小聲的議論：“你看那圓孔，每次落下的種子數量好像都一樣！”“覆土板的角度也剛剛好，不用再額外鬆土了！”

烈始終站在田埂中央，目光從未離開播種機。他看着凜和阿澤臉上幾乎沒有汗珠，推着沉重的器械卻依舊輕鬆，再想想自己部落的獸人手工播種時揮汗如雨、腰痠背痛的模樣，心中的震撼越來越強烈。他想起火部落每年春耕時，爲了趕農時，所有獸人都要放下狩獵，全員投入播種，即便如此，也常常因爲速度太慢，錯過了最佳播種期，導致糧食減產；而石部落僅憑少數族人，就能打理大片農田，還能有餘力發展商貿、製作陶器，這背後，正是這些“奇技淫巧”的支撐。

“快到了！”阿青突然喊道，指着日晷上的影子，“巳時三刻快到了，播種機已經走到最後一行了！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播種機上。凜和阿澤推着器械走完最後一段田壟，輕輕放下扶手，轉過身來。日晷的影子恰好指向巳時三刻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一個時辰。

“種完了？”烈快步走上前，難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的一畝地。整片土地上，種痕縱橫交錯，整齊得如同精心繪製的圖案，沒有一處遺漏，沒有一處疏密不均。他再次蹲下身子，撥開不同位置的土壤，每一處都能看到埋在三寸深處的種子，數量均勻，位置精準。

“真的……一個時辰種完了一畝地。”烈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，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信奉多年的“武力至上”產生了懷疑。他想起自己部落最勇猛的獸人，全力播種也只能一小時種半畝地，還累得氣喘吁吁，播種質量更是遠不如眼前這片土地。

“這還不是全部。”凜擦了擦額頭的薄汗，說道，“用播種機播種，出苗率能達到九成以上，後續除草、灌溉也更方便，每畝地的產量能比手工播種提升兩成。而且，一個人就能操作，解放出來的族人可以去狩獵、去製作工具、去打理商貿，部落的發展速度自然會加快。”

蘇沐走上前，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烈首領，武力能保護部落不受侵犯，但技術能讓部落真正富足。火部落的獸人勇猛善戰，這是你們的優勢；但如果能掌握先進的種植技術和製作工藝，你們的鐵礦就能製成更精良的工具和武器，你們的農田就能產出更多的糧食，部落的實力才能真正實現質的飛躍。”

“以前，我總覺得，只要拳頭硬，就能搶到足夠的資源，就能讓部落強大。”烈沉默了許久，緩緩開口，聲音帶着一絲沙啞，“我看到你們的腐殖土，看到你們的陶罐，看到你們的商貿站，都覺得是運氣好，是你們得天獨厚。直到今天，看到這播種機，我才明白，你們的繁榮，不是靠運氣，而是靠智慧和技術。”

他轉頭看向自己的隨從，語氣沉重：“我們火部落，每年都要爲了糧食發愁，爲了爭奪資源和其他部落打仗，死傷無數。我們有最好的鐵礦，有最勇猛的獸人，卻連最基本的糧食都不能自給，這是爲甚麼？因爲我們只信奉武力，卻忽略了技術的力量。”

“烈首領能明白這一點，就是進步。”長老石拄着柺杖走上前，“武力是守護的屏障，技術是發展的根基。沒有技術支撐，再強大的武力也只能逞一時之快；只有技術和武力相輔相成，部落才能長久繁榮。”

烈的目光落在播種機上，眼神複雜，有敬佩，有愧疚，還有一絲急切：“蘇沐首領，凜首領，我之前太過自負，冒犯了石部落，還請你們原諒。我想向你們學習，學習製作腐殖土，學習製作播種機，學習種植水稻和小麥。只要能讓火部落的族人過上富足的生活，我願意放下身段，誠心求教。”

“烈首領言重了。”蘇沐微微一笑，“我們從未想過與火部落爲敵，反而一直希望能與你們互通有無，共同發展。技術是無界的，只要你們願意學，我們就願意教。”

凜也點頭道：“我們可以先派族人去火部落傳授種植技術和腐殖土製作方法，等你們熟悉後，再教你們製作播種機、凜氏犁等農具。作爲交換，我們希望能學習火部落的冶煉技術，製作更多精良的工具和武器，實現互利共贏。”

“太好了！”烈激動地說道，眼中重新燃起光芒，“我回去後就向父親稟報，立刻停止與周邊部落的衝突，全力發展農耕和手工業。我們火部落有的是優質鐵礦和勇猛的獸人，只要掌握了技術，一定能和石部落一樣，讓族人過上富足的生活！”

火部落的隨從們也紛紛露出了喜悅的笑容，他們早已厭倦了連年的戰爭和糧食短缺的日子，對石部落的生活充滿了嚮往。“烈首領，我們支持你！”一個隨從說道，“能學到這麼好的技術，比搶再多資源都有用！”

“是啊！有了播種機，我們就能種更多的糧食，再也不用餓肚子了！”另一個隨從附和道。

蘇沐看着眼前的場景，心中滿是欣慰。她知道，烈的轉變，不僅意味着石部落少了一個潛在的敵人，更意味着這片土地上的部落，開始從“武力掠奪”走向“技術發展”的新階段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烈沒有急於返回火部落，而是留在石部落，誠心誠意地學習農耕技術。他跟着凜學習製作腐殖土，跟着阿青學習記賬，跟着族人學習使用農具，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桀驁，取而代之的是專注和謙遜。

臨走前，烈握着凜的手，鄭重地說道：“凜首領，蘇沐首領，謝謝你們。這次石部落之行，讓我明白了甚麼是真正的強大。以後，火部落就是石部落最堅定的盟友，若有任何需要，我們一定鼎力相助。”

“我們也是。”凜回應道，“希望我們兩個部落能攜手並進，共同創造這片土地的繁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