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薄冰之上 (1/3)
流霜園的琉璃夜宴尚未開啓,安國公府的盤算已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悄然罩向東宮。
蕭景珩端坐於文華殿的書案後,指尖拈着一份由暗衛呈上的密報,眸色沉靜如水,卻深藏寒冰。
密報上清晰地寫着:吏部尚書嫡次子趙珩,於前日登門安國公府,似乎與安國公世子相談甚歡。
而趙珩其人,在京中素有“玉面豺狼”之稱。
表面風流倜儻,精通詩詞歌賦,實則性情乖戾,虐殺婢女、強佔民田的惡行罄竹難書,只是被其父用權勢生生壓下。
最令人不齒的是,他尤好“折花”,專挑那些家世不顯、容貌嬌弱、孤立無援的女子下手,手段極其陰毒。
安國公府此番邀沈青霓赴宴,名爲賞琉璃,實爲相看。
若探明沈青霓這位太子遺孀在靖王眼中無足輕重,安國公府便打算將她當作攀附吏部尚書的“獻禮”。
換取趙尚書對安國公府幾個紈絝子弟仕途的扶持。
真是好打算。
一羣鬣狗,爲了幾根腐臭的骨頭,連最後一點遮羞布都撕下了。
蕭景珩心底泛起濃烈的厭惡,吏部尚書趙寅老奸巨猾,其子更是禽獸不如。
安國公府竟敢將主意打到東宮頭上,哪怕只是名義上的東宮女主子?
他們以爲他蕭景珩會坐視自己“皇嫂”被推入那樣的火坑而不聞不問?
呵,或許他們賭的就是他的“不聞不問”。
畢竟,一個無權無勢、僅剩名分的寡妃,在他這位掌權親王眼中,確實與螻蟻無異。
誰會在意一隻螻蟻被誰碾死?
蕭景珩修長的手指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,發出有節奏的輕響。
他確實不在意沈青霓的生死。
但……她在意。
他想起那夜宮道上,她提起安國公府時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屈辱和防備。
她並非無知,而是清醒地明白自己即將面對甚麼。
他更想起她遞來暖爐時,指尖那微不可察的輕顫。
一絲微妙的、連他自己都未曾細究的煩躁掠過心頭。
是因爲她那夜眼中短暫的“暖意”曾取悅過他,所以他此刻才格外厭惡這即將發生的、對那份“暖意”的褻瀆?
還是單純因爲安國公府和趙家此舉,是在藐視他靖王府的威儀?
畢竟,她是住在東宮,名義上受他“庇護”的人。
“皇叔……”
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殿外響起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是東宮那位年幼的宗室旁支子弟,寄養在沈青霓名下充作太子香火的孩子。
蕭景珩斂去眸中寒意,恢復了溫潤的神情:“何事?”
打發走那孩子,他對侍立在側的心腹內監高無庸道:
“晚些時候,你去一趟內庫。挑些素雅卻不失貴重的物件……螺鈿漆盒、羊脂玉璧、前朝孤本字畫之類,送去東宮偏殿給太子妃。
就說,既是歸省,多少也該有些體面。”
高無庸躬身應諾,他深知這位主子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