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孽海孤光 (1/3)
那些平日裏圍着他討好獻媚的宮人,眼神變得陌生又冰冷,像在看甚麼污穢之物。
可他明明也還是個孩子啊?
母妃沒了弟弟,不是還有他嗎?
母妃眼中的怨恨,父皇的冷漠疏離,將他囚禁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裏。
他流着最尊貴的血,活得卻比角落裏無人問津的野草更卑賤,比深宮暗夜裏遊蕩的幽魂更孤寂。
可那又怎樣?
他不在乎,他不需要這些人的喜歡。
他喜歡的,是那種被所有目光注視的感覺。
哪怕是恐懼的、憎惡的、戰慄的目光,只要焦點在他身上,就能填補他心底那巨大的、冰冷的空洞。
像一株扭曲的、無人照料的毒草,他渾渾噩噩地活到了十四歲。
若無意外,他或許會在這深宮的角落爛掉,無聲無息地死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寒夜。
又或許在某個皇子分封的年份,被遠遠打發到蠻荒之地,永不回京。
直到繁花出現。
她是冬日暖陽,是春風裏最繾綣的鶯啼,帶着他此生從未擁有過、也從未敢奢望的暖意,猝不及防地闖入了他的世界。
她是除皇家血脈外最受寵的郡主,以帝國最富饒的城池洛陽爲封號。
她是他的堂姐,是他沉淪於無邊黑暗與泥沼中,唯一能觸碰到的、鮮活的光。
爲了能抓住這縷光,爲了能將這唯一的暖意死死攥在手心,他開始不顧一切地向上攀爬。
昔日那些高高在上、對他不屑一顧的兄弟姐妹,最終都成了他腳下通往權力巔峯的骸骨階梯。
連他的父皇也不例外。
現在,這巨大的宮殿裏,真正與他血脈相連、還活着的,只剩下他和她了。
可他的繁花,卻不再理他了。
“繁花啊……”
僅僅是心底默唸這個名字,一股混雜着酸澀、甜蜜與無盡暴戾的癢意便瞬間席捲全身,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。
他恨不得立刻就去見她,將她死死揉進懷裏,一遍又一遍、不厭其煩地向她傾訴那早已扭曲成藤蔓、纏繞他心魂的愛意。
就算她每次見到他都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讓他滾開也沒關係。
就算她日夜與那些試圖將他拉下帝位的“彘蟲”們密謀也沒關係。
只要他還坐在這龍椅上一天,她就一天是他的!永生永世,都只能糾纏在一起。
也許當年殺父皇的時候,不該讓她看見那血腥的一幕?
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,他從不覺得那是錯。
所有阻礙他和繁花在一起的障礙,統統殺掉就好了,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?
他給了她無上的尊榮,力排衆議封她爲獨一無二的長公主,賜予她堆積如山的珠寶綾羅,讓她享盡人間富貴。
可她還是不開心。
繁花厭惡他的觸碰,他便忍着,不在她清醒時靠近她分毫。
可這樣,她似乎更不開心了,看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。
到底要怎麼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