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欲壑窺淵 (2/3)
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怨憎會、愛別離、求不得。
看他們在貪嗔癡的泥沼中打滾,如何將人性中最不堪的慾望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他只看故事的前半段,因那所謂的“結局”,無論是惡墮地獄還是立地成佛,不過是着書者虛僞的警示與安撫。
現實,遠比經卷殘酷。
現實是苦痛者恆苦痛,掙扎者永掙扎。
慾念是鋪天蓋地的羅網,無人能真正掙脫。
他冷眼旁觀衆生在網中掙扎的姿態,同時,也將自己沉入這張由無盡慾望織就的巨網深處。
他享受他人的苦痛。
亦享受自身的苦痛。
所有的慾望,無論光明或晦暗,都有其存在的根由。
他品味慾望被填滿時的酣暢淋漓,也迷戀慾望灼燒五臟六腑時的焦渴與急切。
他如同鑑賞絕世名刃般,坦然正視自己靈魂深處滋生的每一道慾念,並在必要時,用冰冷的手腕進行清醒的“矯正”。
比如,此刻。
他貪戀這垂死女人身上散發的、脆弱而溫暖的輝光,那光芒曾在無數個冰冷的夜晚,短暫地熨帖過他心底的荒蕪。
然而,這溫暖同樣具有腐蝕性,正一點點、危險地動搖着他以鐵血和冷酷構築的心智壁壘。
他在昭華殿流露的種種冷漠與疏離,甚至對霜降的默許與縱容,並非出於信任。
在這座被他牢牢掌控的靖親王府裏,背叛的代價無人能夠承受。
他深知,映雪也好,霜降也罷,她們深諳此道,恐懼早已刻入骨髓。
此刻,霜降在他撩開牀帳的瞬間,便已屏息垂首,自覺地轉過身去,如同最完美的背景。
他坐在牀邊,動作帶着一種奇異的慎重,將高燒昏迷的沈青霓輕輕抱起,擁入懷中。
那滾燙的體溫,如同最烈的火焰,瞬間驅散了他從風雪夜歸時裹挾的寒氣。
懷抱中的熱度,奇異地熨平了他心間翻騰的戾氣,帶來一種近乎詭異的平和。
他將臉埋入她的髮間,深深呼吸,那被高燒蒸騰出的、混合着藥味清苦的獨特體香,絲絲縷縷鑽入鼻息。
他沉迷於此,如同猛獸確認自己的獵物。
懷中的人似乎因這姿勢不適,即使在昏迷中,纖細的眉頭也微微蹙起。
他伸出手,指尖如同把玩一件稀世易碎的薄胎瓷器,緩緩描摹過她燒得緋紅的眉眼、挺翹的鼻樑。
最終停留在那蒼白乾裂的脣瓣。
那脣瓣,柔軟卻失了水分,像極了被烈日灼烤過、瀕臨枯萎的白花。
他的手指,帶着一絲涼意,輕輕滑落到她纖細的脖頸。
指腹下,是溫熱的、細軟的皮肉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層薄薄的皮膚下,脈搏正以一種虛弱卻異常頑強的節律跳動着。
如此鮮活,又如此不堪一擊。
她總會讓他想起那個早已化爲枯骨的皇兄蕭景琰。
一樣的病弱,一樣的…“無用”。
可她又是截然不同的,她擁有一層惑人心魄的皮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