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鏡裏鏡外 （1/2）

時間彷彿被凍結。喧囂褪去，暖昧的燈光變得慘白，凝固在那些僵立的“賓客”扭曲的臉上，將整個宴會廳映照得如同一個巨大的、充滿惡意的人偶陳列館。空氣中甜膩的血腥氣彷彿凝結成了冰碴，每一次呼吸都刮擦着肺葉。

唯一的動態，來自於主位之上。

錢李氏——不，此刻操控這具軀殼的，是那股積累了無數貪婪、虛榮與血腥的“血宴”核心怨念——緩緩站起身。她身上那件暗紅符文吉服無風自動，符文如同活過來的毒蛇般蠕動，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邪異能量。她的面容依舊美豔，卻籠罩着一層青灰色的死氣，雙眼完全被墨色佔據，看不到絲毫人類的情感，只有純粹的、冰冷的吞噬慾望。

“玷污盛宴……當爲血食。”她的聲音不再是錢夫人那矯揉造作的腔調，而是無數怨魂重疊在一起的、帶着金屬摩擦質感的嘶鳴。

隨着她的話語，那龐大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巨手，轟然壓下！趙無妄和沈清弦只覺得周身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膠，四肢百骸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捆縛，動作變得無比遲滯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！

這不是物理的攻擊，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和能量層面的壓制！

“呃……”沈清弦悶哼一聲，異瞳傳來針扎般的劇痛，視野中的色彩劇烈扭曲，那怨念核心散發出的黑暗幾乎要灼傷她的眼睛。她試圖調動異瞳的力量對抗，卻如同蚍蜉撼樹。

趙無妄牙關緊咬，額角青筋暴起，左臂胎記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悸動，既像是在警告，又像是在與這同源的黑暗力量產生着某種危險的共鳴。他強行運轉內力，試圖衝破這無形的束縛，卻收效甚微。

差距太大了！在這由對方主宰的夢境領域，他們的力量被壓制到了最低點！

錢李氏（怨念體）抬起一隻手，指尖縈繞着濃郁的黑紅色能量，遙遙指向兩人。那能量帶着腐蝕一切生機與靈魂的寒意，緩緩凝聚。
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
“鏡子！看鏡子！”一個微弱的、帶着顫抖的聲音，從角落一張桌子下傳來。

是之前那個眼中尚存一絲清明的年輕商人！他蜷縮在桌底，臉色慘白，卻用盡力氣指向那面巨大的銅鏡。

趙無妄和沈清弦下意識地望向銅鏡。

鏡中，依舊是現實世界錢府那廢棄院落的恐怖景象——暗紅的地面，散亂的骨骸。然而，與之前不同的是，他們清晰地看到，鏡中院落的地面上，那些暗紅色的“污跡”正如同擁有生命般，沿着某種特定的軌跡，向着院落中心緩緩流淌、匯聚！而在那匯聚點的上方，對應的正是夢境中錢李氏所站的位置！

那面鏡子，不僅是連接點，更是這個“血宴”夢境能量循環的樞紐！現實中的血腥祭祀產生的怨力，通過這面鏡子，源源不斷地注入夢境，維持着錢李氏（怨念體）的力量，也維持着這個夢境的存續！

“打破循環！”趙無妄瞬間明悟！攻擊錢李氏本人難如登天，但破壞這個能量輸送的樞紐，或許能削弱她，甚至動搖這個夢境的根基！

錢李氏（怨念體）顯然也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，那凝聚着毀滅能量的手指驟然加速點出！一道黑紅色的射線，帶着淒厲的鬼哭之聲，直射趙無妄眉心！

速度快得超越視覺！

避無可避！

“小心！”沈清弦尖叫一聲，不知從哪裏湧出一股力氣，猛地將趙無妄向旁邊一推！

“噗嗤！”

黑紅色射線擦着趙無妄的耳際掠過，擊中他身後一個僵立的“賓客”。那“賓客”連慘叫都未能發出，身體瞬間如同被潑了強酸般融化、蒸發，只留下一縷黑煙。

而沈清弦因爲推開趙無妄，動作失衡，完全暴露在了錢李氏（怨念體）冰冷的視線下。

“螻蟻……先拿你開胃。”怨念體再次抬手，第二道射線凝聚，目標直指沈清弦！

趙無妄目眥欲裂，想要救援卻被那龐大的威壓死死按住，只能眼睜睜看着死亡降臨。

就在這絕望的時刻——

“喵——嗷！！”

那聲熟悉的、淒厲尖銳到極致的貓叫，再次毫無徵兆地炸響！

這一次，聲音並非來自夢境某處，而是直接來自於……那面銅鏡之內！

只見鏡中那血腥的廢棄院落景象一陣劇烈盪漾，一隻通體漆黑的野貓，如同撕裂畫布般，猛地從鏡中竄了出來！它體型似乎比之前所見要大上一圈，幽綠的眼瞳燃燒着憤怒的火焰，全身毛髮根根倒豎，帶着一股不屬於此間夢境的、蠻荒而純淨的野性力量！

它出現的位置，恰好擋在了沈清弦與那道黑紅色射線之間！

“嗡！”

黑貓張開嘴，發出的卻不是貓叫，而是一圈肉眼可見的、淡銀色的音波漣漪！漣漪與黑紅色射線狠狠撞在一起！
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，只有一種詭異的、彷彿空間本身被扭曲的滋滋聲。黑紅色射線在淡銀色漣漪的衝擊下，竟然如同陽光下的冰雪，迅速消融、瓦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