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鏡獄迷城 （1/2）

那並非天旋地轉的置換，而是一種更令人心悸的侵蝕。

彷彿有人將整座清思院，連帶着其中的一切，緩緩沉入了一潭冰冷粘稠的墨色深水之中。光線並未完全消失，而是變得扭曲、曖昧，如同隔着一層晃動的水波。空氣中瀰漫的檀香與藥草味被一種空寂的、帶着金屬質感的冰冷氣息取代，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刺骨的寒意。

趙無妄和沈清弦依舊站在廂房內，房間的輪廓大致未變，但所有的色彩都彷彿被抽離，只剩下深淺不一的灰白。桌椅、牀榻、牆壁……一切都覆蓋着一層模糊的、如同毛玻璃般的質感。最詭異的是，房間內所有的平面——牆壁、桌面、甚至地板——都在以一種極其微弱、卻無法忽視的頻率，持續不斷地映照着……他們自己。

不是清晰的倒影，而是無數個扭曲、變形、動作略微滯後的“他們”，填滿了視野的每一個角落，無聲地模仿着他們的每一個細微動作，如同置身於一個由無數破碎鏡面拼接而成的迷宮。

“鏡域……”沈清絃聲音乾澀，異瞳傳來強烈的壓迫感。在她的視野中，這個世界由無數重疊、破碎的“鏡像”構成，真實與虛幻的邊界徹底模糊。她能看到那些“鏡像”中散發出的、屬於他們自身的能量波動，卻難以分辨哪一處纔是唯一的“真實”。

趙無妄左臂的胎記傳來一種沉入水底般的滯重感，不再是灼熱，而是與這片冰冷的鏡像空間產生了某種陰冷的共鳴。他嘗試推門，門扉紋絲不動，並非鎖死，而是彷彿與整個空間融爲一體，失去了“門”的概念。窗戶亦然，窗外不再是院落，而是一片翻滾湧動的、毫無特徵的灰白混沌。

他們被困在了這個由“鏡”構成的領域之內。而“無心”……這個名字又預示着怎樣的兇險？

“先弄清楚這裏的規則。”趙無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周圍無數個“自己”，“不要輕易觸碰任何鏡像，尤其是……那些動作開始出現不一致的。”

他話音剛落，沈清弦就猛地指向左側牆面上一處較大的鏡像。那鏡像中的“趙無妄”，原本同步的動作忽然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卡頓，隨即，它的嘴角，在所有其他鏡像都保持肅穆的情況下，極其緩慢地……向上扯起，露出了一個冰冷而空洞的“笑容”！

那笑容沒有任何情感，只有純粹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模仿錯誤！

幾乎在同時，房間內其他幾處鏡像也陸續出現了類似的“錯誤”——有的“沈清弦”眼神變得怨毒，有的“趙無妄”抬手的角度出現了詭異的偏差……這些出錯的鏡像，開始散發出一種冰冷的、帶着惡意的能量波動，彷彿隨時會從二維的平面中掙脫出來！

“它們……在‘學習’，還是在……‘變異’？”沈清弦感到脊背發涼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細微的、彷彿玻璃碎裂又重組的聲音，從房間角落那面原本普通的銅鏡方向傳來。兩人望去，只見那面銅鏡的鏡面，此刻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，鏡中的景象不再是這個灰白房間的翻版，而是切換成了……清思院真實的院落景象！

可以看到，現實中那些巡邏的鎮魔司守衛，依舊在恪盡職守地走動着，但他們似乎完全無法感知到這個重疊的“鏡域”存在。而在鏡面景象的邊緣，一個穿着鎮魔司低級屬官服飾、低着頭匆匆走過的年輕身影，極其隱晦地對着鏡子的方向，比了一個手勢——三指收攏，食指與拇指捏合，隨即鬆開。

正是之前傳遞“鏡、域”二字信息的手勢！

是他！那個神祕的傳遞者！他竟然能一定程度地干涉這個鏡域？還是僅僅能利用鏡子作爲通訊的窗口？

未等兩人細想，那面銅鏡的影像便劇烈晃動起來，彷彿受到了干擾，隨即迅速模糊、消失，重新變回了映照這個灰白房間的普通鏡面。

但那一閃即逝的信息已經足夠——他們並非完全孤立無援，這清思院內，存在着一個意圖不明的“第三方”！

然而，危機並未因這短暫的插曲而緩解。那些出現“錯誤”的鏡像，動作變得越來越詭異，與本體行爲的偏離越來越大。其中一個扭曲的“趙無妄”鏡像，甚至開始用指甲刮擦着它所在的“牆面”，發出令人牙酸的“滋啦”聲，彷彿想要爬出來！

“不能待在這個房間裏了！”趙無妄當機立斷，“這些鏡像在吸收我們的‘存在感’，模仿得越多，變異得越快！必須移動，找到這個領域的核心，或者邊界！”

他拉着沈清弦，嘗試向着房門原本所在的位置“撞”去。沒有實體的觸感，彷彿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膜，眼前的景象驟然切換！

他們依舊在一條類似的、佈滿扭曲鏡像的灰白迴廊中，完全失去了方向感。前後左右，上下四方，皆是無數個晃動、變形的“自己”，以及那些開始顯露出惡意、動作越發詭異的“錯誤鏡像”。迴廊似乎無窮無盡，岔路繁多，每一步踏出，周圍的鏡像陣列都在隨之變幻，如同一個活着的、不斷自我調整的迷宮。

更令人不安的是，在移動過程中，沈清弦的異瞳捕捉到，一些鏡像中開始浮現出不屬於他們二人的、模糊而痛苦的陌生面孔，一閃即逝，伴隨着細微的哀嚎。那是……之前被吞噬於此的遇害者殘留的印記？

“小心！”趙無妄猛地將沈清弦向後一拉。

只見前方迴廊拐角，一個已經完全變異、面容猙獰如同惡鬼的“沈清弦”鏡像，竟猛地從牆面上凸了出來，揮舞着如同利爪般的手影，嘶吼着撲向真實的沈清弦！它所過之處，其他的鏡像如同被傳染般，也紛紛開始躁動、扭曲！

攻擊性！這些鏡像開始具備攻擊性了！

趙無妄眼神一厲，不再留手，蘊含內力的掌風狠狠拍出！掌力擊中那凸出的鏡像，卻如同打在了滑不留手的水面上，大部分力量被折射、分散，只有少部分透入，將那鏡像打得一陣盪漾，顏色黯淡了幾分，動作也遲緩下來，但並未消散！

物理攻擊效果甚微！

沈清弦強忍着精神上的不適，異瞳全力聚焦於那個攻擊的鏡像，試圖尋找其能量結構上的弱點。她“看”到，那鏡像的核心，有一團不斷旋轉的、灰黑色的能量漩渦，正是它在驅動着鏡像的行動。

“攻擊它核心那團灰色的能量！”沈清弦急聲道，同時集中精神，一道微弱卻凝聚的精神衝擊，如同細針般刺向那能量漩渦！

“噗！”

彷彿氣泡破裂的輕響，那鏡像核心的灰黑色能量猛地一滯，隨即劇烈震盪起來，整個鏡像如同信號不良的影像般劇烈閃爍、扭曲，最終“啵”的一聲，徹底潰散成一片虛無的能量碎屑，融入了周圍的空間。

有效！精神層面的攻擊，或者針對其核心能量的精準打擊，纔能有效消滅這些變異鏡像！

然而，消滅一個，卻有更多受到刺激的變異鏡像從四面八方湧動過來！它們形態各異，有的保持着人形但扭曲可怖，有的則開始融合、變形，化作難以名狀的怪物影子，發出無聲的嘶嚎，填滿了狹窄的迴廊！

兩人背靠背，陷入了苦戰。趙無妄以內力震退靠近的鏡像，爲沈清弦創造機會；沈清弦則利用異瞳精準定位核心，以精神衝擊逐個擊破。效率不高，消耗卻極大。沈清弦的臉色越來越白，異瞳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