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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宴無好宴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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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滿飲此杯——”

錢夫人那高亢到近乎撕裂的聲音在宴場上空迴盪,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、近乎狂熱的命令意味。她手中那鑲嵌着鴿血紅寶石的金盃高舉,琥珀色的酒液在璀璨燈燭下盪漾出妖異的光澤,甜腥的氣息如同有形的觸手,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裏。

“——共賀良辰!”

下方,數百“賓客”如同被同時扯動了線繩的木偶,齊刷刷地舉起酒杯,臉上掛着弧度一模一樣的燦爛笑容,喉嚨裏發出整齊劃一、卻毫無情緒起伏的歡呼:“賀夫人芳辰——!”

聲浪如潮,卻冰冷死寂。

趙無妄指尖微涼,面上卻保持着得體的淺笑,目光迅速掃過全場。他看到厲千瀾的眉頭已鎖成一個深刻的“川”字,手按在腰間劍柄上,指節泛白,顯然在極力剋制;月無心把玩着手中琉璃杯,脣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,眼神卻銳利如針,掃視着那些倒酒的侍女;蕭墨身體微微前傾,已是蓄勢待發的姿態,將蘇雲裳半擋在身後;蘇雲裳臉色有些發白,但眼神還算鎮定,正死死盯着自己案上那杯新斟滿的酒。

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,色澤濃稠,近距離看去,那琥珀色深處彷彿沉澱着難以化開的暗紅。沈清弦坐在趙無妄相鄰的席案後,廣袖下的手悄然攥緊,異瞳深處掠過一絲極力壓抑的驚悸。她看得比旁人更“清楚”——那杯中升騰起的,絕非酒氣,而是一縷縷極其細微、掙扎扭曲的血色怨氣,伴隨着幾乎微不可聞的、似有似無的啜泣與哀嚎。

“諸位,請——”錢夫人那張濃豔如面具的臉上,笑容擴大,將金盃湊到脣邊,一飲而盡。飲罷,她甚至伸出猩紅的舌尖,緩緩舔過杯沿,眼中閃過一絲饜足而迷醉的光。

隨着她的動作,場中所有“賓客”也同步仰頭,將杯中物灌入喉中。吞嚥聲此起彼伏,他們臉上那空洞的笑容卻絲毫未變,彷彿喝下的只是清水。

壓力,瞬間全部壓在了未動的六人身上。

無數道目光——那些空洞的、卻帶着無形逼迫感的視線——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。樂聲不知何時停了,舞姬僵立在臺上,整個喧鬧的宴會場地,陷入一種詭異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靜。只有燈籠燭火噼啪的細微爆響,以及那無處不在的甜腥氣味,愈發濃烈。

靠近趙無妄這一席的幾個“賓客”,緩緩轉過頭,臉上笑容不變,眼珠卻直勾勾地盯了過來。爲他們斟酒的侍女並未退下,而是垂手立在席案旁,如同沒有生命的擺設,但那股沉默的注視,比任何言語威脅更讓人脊背發寒。

規則已然明瞭:飲下這杯“酒”,或許能暫時融入這場“宴”,獲得喘息之機;不飲,便是立刻的異類,將觸發未知但必然兇險的後果。

“趙兄,沈姑娘,”一個穿着錦袍、坐在趙無妄斜對面的“中年賓客”忽然開口,聲音溫和,笑容可掬,但眼神依舊空洞,“夫人盛情,美酒佳釀,爲何不飲?可是嫌我錢府招待不周?”他說話時,嘴角咧開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,如同畫上去的一般。

更多“賓客”開始附和,聲音層層疊疊,從溫和勸誘逐漸變得尖銳:

“是啊,飲了吧!”

“莫要辜負良辰美景!”

“飲了便是自己人……”

“快飲!快飲!”

聲浪逐漸匯聚,帶着一種奇異的、催眠般的節奏,衝擊着人的心神。連四周燈籠的光芒,似乎都隨着這催促的聲浪,開始明暗不定地閃爍,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。

厲千瀾霍然起身!

玄色勁裝將他襯得如同出鞘利劍,他目光如冰,掃過那些喋喋不休的“賓客”,最後落在主位的錢夫人身上,聲音沉凝,帶着鎮魔司統領特有的威嚴與斬邪決心:“此非酒,乃邪穢之物!爾等妖祟,安敢以幻術惑人,強逼生靈飲鴆?”

他的話語如同冷水潑入沸油。

剎那間,所有“賓客”臉上那模式化的笑容瞬間消失!數百張面孔同時變得木然,緊接着,一種混合着憤怒、貪婪、惡意的扭曲神情,緩緩爬上他們的臉頰。他們的眼珠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灰白色,齊刷刷地盯住了厲千瀾。

“不識抬舉……”錢夫人臉上的濃豔笑容也淡了下去,眼神冰冷,如同看着一道不合時宜的菜餚,“壞我盛宴雅興者……當罰。”

她輕輕一揮手。

“吼——!”

距離厲千瀾最近的三名“賓客”猛地從席案後撲出!他們的動作快得異乎尋常,完全喪失了人類的優雅,四肢着地,如同野獸,口中發出低沉的咆哮,嘴角甚至流淌下渾濁的涎液。他們原本華美的衣袍在疾奔中撕裂,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膚和鼓脹的、不似活人的筋肉。

厲千瀾雖失靈力,但武技根基仍在,反應極快。他側身避開最先撲至的一爪,順勢抓住對方手腕,沉肩一撞,將其狠狠摜倒在地。但觸手之處,冰涼僵硬,如同擊打朽木。第二名“賓客”已至,張開大口,直咬向他脖頸,厲千瀾屈膝上頂,重重撞在對方下頜,傳來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,但那“賓客”只是頭顱後仰,動作略滯,灰白的眼珠依舊死死鎖定他,雙手十指如鉤,繼續抓來。

第三名“賓客”從側面偷襲,厲千瀾正欲格擋,一道絳紫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。

月無心並未起身,只是手腕一翻,幾點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幽藍色光點從她指尖彈射而出,精準地沒入那偷襲“賓客”的耳孔。

那“賓客”前撲的動作猛然僵住,臉上迅速爬滿蛛網般的幽藍色細紋,隨即整個人如同被抽掉骨頭般軟倒在地,微微抽搐,口鼻中溢出黑色的、帶着異香的粘稠液體。

“蠢貨!”月無心清叱一聲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厲千瀾耳中,“跟這些失了魂的‘宴傀’講道理?你鎮魔司的腦子被規矩鏽死了嗎?”

厲千瀾抿緊嘴脣,沒有反駁。他確實習慣了以正破邪,直言不諱,卻忘了這裏並非現實,而是扭曲詭異的夢境,常規的“正邪對峙”邏輯可能完全無效。月無心雖然手段詭譎,但確實在第一時間化解了他的危機。

此刻,因爲厲千瀾的拒飲和反抗,整個宴會場的氣氛已徹底轉變。越來越多的“賓客”從席案後緩緩站起,木然或扭曲的臉龐轉向他們六人所在的方向,灰白的眼珠裏只剩下純粹的惡意與食慾。那些原本侍立不動的侍女、僕從,也慢慢抬起頭,臉上同樣失去了任何擬人的表情,如同披着人皮的空洞容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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