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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8章 閾限的低語 (1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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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灰白之間的徘徊

林硯覺得自己在飄。

不是那種肉體輕盈的飄,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——意識、記憶、或者靈魂——正在失去錨點,向着無邊無際的灰白中彌散。

這裏沒有上下左右,沒有時間流逝,只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、溫和的灰白。像是黎明前最朦朧的天光,又像是褪色古畫上最後的殘墨。他記得自己應該已經死了——七十八歲,肺癌晚期,在醫院的白色牀單上閉上了眼睛。女兒握着他的手,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,溫熱,然後逐漸變涼。

可死亡之後,竟是這樣的所在嗎?

沒有天堂的聖光,沒有地獄的火焰,甚至沒有傳說中的奈何橋與孟婆湯。只有這片空無一物的灰白,和他這個正在緩慢瓦解的意識體。

林硯試圖回憶自己的一生。那些記憶像是浸了水的宣紙,邊緣開始模糊暈染。他是誰?一個普通的中學物理教師,教了四十年書,送走一批又一批學生。有一個早逝的妻子,一個已成家的女兒。一生循規蹈矩,沒有驚天動地的成就,也沒有不可饒恕的罪孽。若說有甚麼遺憾……大概是年輕時曾夢想成爲一名天文學家,卻因家庭負擔選擇了更穩妥的師範專業。

“就這樣結束了嗎?”他的意識發出無聲的詢問。

灰白空間沒有回應。只有一種溫柔的、近乎慈悲的虛無感,包裹着他,溶解着他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“存在”正在變薄,變淡,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,終究要化於無形。

恐懼,遲來的恐懼。

不是對痛苦的恐懼——這裏沒有痛苦——而是對“徹底消失”的恐懼。一生所有的歡笑、眼淚、愛過的人、教過的課、看過的星空、深夜備課時的燈光……所有這些構成“林硯”的東西,都將歸於虛無。沒有人在乎,沒有記錄,沒有痕跡。

就像他從未存在過。

二、記憶的碎片

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臨界點上,一些畫面突然浮現。

不是連貫的回憶,而是碎片,明亮的、褪色的、溫暖的、冰冷的碎片——

1965年,十七歲的林硯站在縣城中學的天文小組活動室裏,透過那臺老舊望遠鏡第一次看清了月球的環形山。那些灰白的坑洞在目鏡中如此清晰,彷彿觸手可及。帶隊的老師說:“宇宙很大,人類很小。但正因如此,每一個敢於仰望星空的人,都值得尊敬。”那天晚上,他在日記本上寫下:“我要成爲天文學家。”

1972年,二十四歲的林硯在師範學院的宿舍裏,收到了母親病重的電報。他連夜坐火車回家,在瀰漫着消毒水氣味的縣醫院裏,母親拉着他的手說:“硯兒,當老師好,安穩。”他看着母親眼中的懇求,點了點頭。天文系的錄取通知書,被他鎖進了箱底。

1983年,三十五歲的林硯在中學物理實驗室裏,給學生們演示光的折射實驗。一束陽光透過三棱鏡,在牆上投出小小的彩虹。一個瘦小的女生睜大眼睛問:“老師,爲甚麼會有顏色?”他耐心解釋,心裏卻想:宇宙中那些遙遠星雲的光,經過億萬年的旅行抵達地球時,是否也曾被甚麼折射過?

1997年,四十九歲的林硯在妻子的病牀前。癌症晚期,無藥可醫。妻子最後清醒時,輕聲說:“你呀,教了一輩子書,也沒教出個院士學生。”他握着她的手,眼淚無聲地流。妻子又說:“但我的學生們,都記得你是個好老師。”那是她對他一生的評價。

2015年,六十七歲的林硯退休了。女兒接他去省城住,他拒絕了,依然住在學校的老宿舍裏。每天黃昏,他會爬上教學樓頂樓,用女兒送的小型望遠鏡看星星。視力已經大不如前,但獵戶座的腰帶、北斗七星的勺柄,他閉着眼睛也能描摹出來。

2023年,確診肺癌。最後的日子裏,他整理了自己的教案,整整四十二本,從牛頓力學到相對論入門,字跡從青澀到老練。他捐給了學校的校史館,館長說:“林老師,這些會成爲珍貴資料的。”他笑笑,心想:不過是些廢紙罷了。

……

這些碎片在灰白空間裏閃爍,像夜空裏最後的星光。每一個碎片都在消散,連帶着它們所承載的情感、溫度、意義,都在無聲地湮滅。

林硯的意識感到一種深沉的疲憊。不是肉體的疲憊,而是存在本身的疲憊——掙扎過,努力過,愛過,痛過,然後一切歸於沉寂。

就在他準備放棄,任由自己徹底化入這片灰白時——

三、那一聲嘆息

它來了。

不是聲音,至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聲音。沒有振動,沒有波長,它直接浮現在意識的感知裏,如同水紋在平靜的湖面漾開,如同墨跡在宣紙上無聲暈染。

那是一聲嘆息。

悠長、深沉、跨越了難以想象的時間與維度,卻又帶着不可思議的溫度。它不是悲傷的嘆息,不是遺憾的嘆息,也不是憐憫的嘆息。如果要形容……那像是一位老友在翻閱舊相冊時,看到某張泛黃照片時發出的嘆息——懷念的,珍重的,帶着淡淡笑意的。

隨着這聲嘆息,灰白空間起了微妙的變化。

那些正在消散的記憶碎片,突然被一種柔和的力量輕輕托住,不再繼續飄散。林硯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這聲嘆息包裹,那種即將徹底消失的恐慌,奇蹟般地平息了。

“誰?”他的意識發出詢問。

沒有回答。但緊接着,第二聲嘆息傳來。

這一次,林硯“聽”得更清楚了。在嘆息的餘韻裏,他感知到了難以言喻的浩瀚——那不是空間的浩瀚,而是故事的浩瀚。彷彿有無數生命、無數文明、無數悲歡離合的敘事,都蘊藏在這一聲嘆息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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