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第73章 鏡像的漣漪 （2/2）

“測試來訪者是否具備理解非線性和悖論的能力。”薇拉的聲音裏帶着學者特有的興奮，“對於舊聯盟那些崇尚絕對理性的主流而言，這種地方是異端。但對於‘種子庫’的建造者來說，也許正是理想的藏身之所，或者……篩選機制。”

就在這時，鉚釘突然發出警示：“檢測到異常能量簽名——不是來自迷宮內部，而是外部。方位：伽馬-4，距離約0.5天文單位，正在緩慢靠近。特徵匹配……與之前‘虛空潛行者’有60%相似度，但更大，能量讀數更高。”

“他們還是找來了。”卡恩握緊武器。

“或者，是被廣播吸引來的另一撥人。”羅格眯起眼睛，“能判斷意圖嗎？”

“對方保持通訊靜默，但釋放了廣譜掃描脈衝——比‘潛行者’更強大，更系統。他們在系統性地搜索這片區域。”鉚釘停頓了一下，“新數據：掃描脈衝中檢測到微弱的、經過加密的舊聯盟協議信號。不是公共協議，更像是……某種軍警或內部安全部隊的識別碼殘留。”

內部安全部隊？舊聯盟已經崩潰數百年，其官方武力早已煙消雲散。除非……

“繼承者。”薇拉低聲道，“或者自封的繼承者。”

羅格迅速評估局勢。他們尚未深入迷宮核心，但已經足以利用外圍的扭曲空間干擾常規掃描。對方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片區域的異常，正謹慎地靠近。

“關閉非必要系統，進入全靜默模式。”他下令，“鉚釘，計算迷宮內最近的、能提供掩護的穩定褶皺。我們不動，讓他們找。”

“如果他們也掌握部分迷宮路徑算法呢？”薇拉擔憂地問。

“那我們就賭，”羅格盯着傳感器上那個緩緩靠近的光點，“賭我們手裏的地圖更完整，賭這座迷宮更歡迎我們——既然‘方舟’把我們指引到這裏。”

飛船如同融入背景的變色龍，關閉了所有主動信號源，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生命維持和被動傳感器。在扭曲的空間中，它就像一個普通的、靜止的殘骸碎片——或者至少，在大多數掃描中會呈現爲十幾個相互矛盾的影像碎片，無法精確定位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那個未知艦船的光點越來越近，最終也駛入了迷宮的外圍區域。它的動作明顯更加謹慎，不時停頓，釋放探測脈衝。

突然，薇拉麪前的考古分析儀發出輕微的提示音。她低頭看去，愣住了。

“羅格……‘方舟’最後廣播的數據包，剛剛完成了解析的最後階段。裏面……有一段隱藏信息，需要特定的空間拓撲特徵作爲解密密鑰。”

她抬起頭，眼中映照着分析儀屏幕上流動的奇異幾何圖案：“而我們現在所處的‘邏輯迷宮’的實時結構……正好匹配密鑰要求。”

“信息內容？”羅格問，目光依然緊盯着那個正在搜索的未知艦船。

薇拉快速操作，隨着一段複雜的數據流被解密、重組，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。

“是……一段警告。來自‘種子庫’的原始設計者之一，時間戳是聯盟崩潰前最後幾個小時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氣，念出屏幕上浮現的文字：

“‘致未來可能的守護者：若你收到此信息，意味着第七種子庫已激活，且你已身處預設的避難迷宮。但請注意——‘歸零事件’並非自然災難，也非純粹的邏輯崩潰。聯盟內部出現了叛徒，他們相信只有徹底清除所有‘非理性變量’，包括我們這些種子庫，才能實現某種‘純淨的重啓’。他們自稱‘淨蝕者’。”

“我們成功隱藏了種子庫，但無法保證其長期安全。若你遭遇自稱舊聯盟正統繼承者，卻對藝術、哲學、情感記錄抱有敵意，尤其執着於尋找並銷燬‘異常意識’相關數據者——那很可能就是‘淨蝕者’的後裔或模仿者。”

“他們不會理解‘無聲輓歌’的價值，只會視其爲必須清除的污染。”

“保護好鑰匙。它比你們想象的更重要。’”

船艙內一片死寂。只有傳感器上，那個代表未知艦船的光點，正在緩緩地、系統性地，朝着他們藏身的方向，一點一點靠近。

羅格看着薇拉：“所以外面那艘船，可能是……”

“可能是‘淨蝕者’。”薇拉的聲音有些發乾，“至少是認同他們理念的勢力。”

就在這時，鉚釘的機械眼突然鎖定了一個新的數據流——不是來自外部，而是來自飛船內部網絡的一個深層子程序。這個子程序平時處於休眠狀態，只有遭遇極端威脅時纔會激活。

“船長，”鉚釘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遲疑，“我剛剛在自檢中發現……我的基礎認知協議裏，有一段被加密封鎖的記憶模塊。而現在，這段模塊正在嘗試解鎖。觸發條件似乎是……接觸到‘淨蝕者’這個特定詞彙。”

所有人都轉頭看向半機械的工程師。

鉚釘那部分仍保留着生物組織的臉上，浮現出困惑與警惕交織的神情：“我……我不記得這個模塊是甚麼時候，由誰植入的。”

他的機械義眼閃爍着不穩定的光芒：

“但它正在告訴我一件事——”

“‘淨蝕者’尋找的，從來不只是遺蹟和數據。”

“他們也在尋找像我這樣的……‘活體遺產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