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一章 命不該絕 (1/4)
周文凱好幾天沒有回家了。他之所以不敢回到那間白天可曬太陽,夜晚可賞月亮;夏天只擋風不遮雨,冬季只擋雪不禦寒的偏廈子小屋,是因爲他參賭而債臺高築,討債的人時不時就在門外突現,一波又一波的,拿不出錢來,無疑就得飽嘗一頓亂拳伺候,那真是往死裏打。上次就被林強手下的人,用腳踩着腮幫子發出最後通牒:借債還錢天經地義,限期三天,沒錢卸下一條腿!
周文凱相信那幫人甚麼事都會做的出來。“靠!這些狗日子的。”一想起這事就心悸。
周文凱想到過老鄉,可他仔細一琢磨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一起從山溝溝裏出來‘闖世界’的同鄉,經濟狀況情況也都不近人意,力給人老闆出了,活給人老闆做了,就是拿不回來錢,老闆那無可挑剔的理由叫他們等段時間再說。老鄉們不放心,抽空就去哀求老闆討要,結果那老闆火了,指着他們的鼻子告誡說,把他弄煩了,一個子兒沒有!
得!老鄉們只好忍着、等着。
老闆們真都是個一些不肯滴油的富人,簡直就是剃出牙的殘物也不情願施捨。
許多老鄉似乎看穿了老闆的心機,默無聲息地離開了工地。與其說是自願地放棄,毋寧說是無可奈何的忍受。
周文凱實在是無法向他們張口借錢。因爲他知道老鄉們都是在過着一種甚麼樣的日子。
無奈,他只想求林強哥手下的人再寬容些日子。
三天後的那個早晨,天剛矇矇亮,討債的林強就領着一夥人,把周文凱兄妹倆租住的房門,用木材堵了個‘水泄不通’,隔門發出最後通告:如果今天不把帳清了,就放把火燒掉房子,抓他的妹妹賣給舞廳當暗妓。
當時把妹妹嚇的哆裏哆嗦,萎縮在牆角不停地抽泣,褲子都給尿了。
還是哥哥周文凱智商高、主意來的快,他把薄如紙盒的屋棚用拳捅個窟窿,身子一躍竄上房頂後,他連拖帶拽就象提一隻死貓爛狗,把妹妹從屋裏轉移出去,這才躲過一劫。
爲了防備再度受到林強的恐嚇和騷擾,他暫時把妹妹送到同鄉那裏,依舊住在簡陋的偏廈子裏,夜晚,躺在牀上依舊能見着天上的星星。老鄉的生活狀況大致一樣,節衣省食就是爲了積存幾個救命錢。這樣的錢周文凱向他們張不開嘴。因爲他的同鄉們知道他掙了幾個錢,就不知怎麼得瑟了,打麻將,玩撲克,是和錢有關的賭博都少不了周文凱的影子。老鄉們勸他別再賭了,可他就是想走火入魔似的,不但不聽反而賭碼越來越大。
如果說周文凱需要錢,而且是意外受到的傷害或者天災,老鄉們會不打折扣地把幾年的血汗掏出來遞到老鄉的面前。可此時的周文凱要是借錢,恐怕不會同情他。說白了,根本就不會借給他。
沒錢還債,怎辦?
還能怎辦,沒錢逃往外地,只能先躲躲吧!
起初,周文凱也想洗手不再賭了,找到一份工作,勒勒肚子褲帶儘早把‘窟窿’堵上。哪怕喫點苦、受點罪!了份煩惱,然後帶妹妹平安地生活,多掙幾個錢,日後還得娶妻嫁妹妹。可現在談起這些,就是遠水解不了近渴,躲過眼前的災難再說。
都說養漢的屁股,賭博的爪子改不掉的惡習,這話沒錯。周文凱不服輸,編造了許多謊言,從幾個老鄉手裏湊夠了賭資企圖破釜沉舟,結果又被人家打得“遍體鱗傷”地敗下陣來。
現在,周文凱放心不下的就是白天獨自住在那間屋子裏的妹妹,擔心討債的人,一旦發現了妹妹,窮途末路再打起他妹妹的歪主意,甚麼綁架逼債,賣身抵債,豈不是讓妹妹吃盡了苦頭,那他就太對不起已故的爹媽,自己也會一輩子跟自己過意不去。
最爲可怕的還是那房東,一個離了婚的醜陋‘老光棍’,他那過分熱情的笑容裏,總夾雜着某種使人道不出的感覺,反正神態邪邪道道的,聽鄰居們背後議論說,他有些變態。可眼下,他實在是顧及不了這些。
周文凱走的有些累,肚子也有些餓,住足抬頭望望,前面是一家‘拉麪館’。屋子雖不大,倒挺乾淨。周文凱將手伸進兜裏摸了摸,感覺還有十來牧硬幣,便急忙走過去推門進了小店。
在一處靠窗的牆角坐下,要了一碗拉麪,一碟快八角的小菜,一杯散白酒。
他需要飽飽地喫上一頓飯,不然的話,下頓飯還真不知在哪裏喫,能不能喫上還都是問題,這種顛沛流離的日子他早就厭惡了,如果不是捨不得他那相依爲命的妹妹,真想找個機會殺了那幫趁人之危的高利貸者,燒掉與賭徒串通舞弊的茶樓老闆,出口憋在胸口的悶氣,大不了一死。但他每當憤恨的心緒臨將宣泄的時候,父親的遺訓如同炸雷在耳邊響起。“你一定要把妹妹帶大成人!”
慚愧!自己不但沒有照看好妹妹,反而給妹妹帶來不少殺身之禍。天大的罪過!
周文凱是個孝子,對於父母的話,他是言聽計從,好似尊領皇命。在文凱的心理,父親是個有責任心,肯喫苦,愛子愛家的頂天立地真正男人。
走出大山前的那年月,山溝溝裏的百姓,家家過的都很貧寒,填報肚子便算是富足的人家了。
周文凱的家建在依山傍水的小河套邊。房子是用樹幹挨插在地下,尋一處背風的方向留個洞,做排可移動的埃肩柵欄當門,房樑上搭上檁子、鋪上合有雜草的粘土搭建的房子。那時候,喫飽飯,是人生的第一大事,根本沒人惦記住處如何。
周文凱的家就很窮,家裏除了一個臥式板箱,就算土坯盤成的火炕了。並非父親不會操持家業,而是,家離縣城太遠,偏僻的似乎與世隔絕,外人若不是迷途誤入,無論如何也是找不到那裏去的。因爲在官方地圖上,那裏沒有自然村。
母親過世的早,幾年後,父親意外地在家門前,白撿一個送上門的娘們,父親看他可憐,就收留了他,並叫文凱喊她母親。次年那女人生下個女娃,本來生活就捉襟見肘,衣食窘困的家又雪上加霜,家人常常爲肚子犯愁。母親爲把一口喫的省給兒女,好幾次因營養不良昏厥在地。後來,不知爲甚麼母親突然神祕地失蹤了。傳說,母親是和山外的一個來此經商的男人深夜走的。
從此,周文凱的父親又成了一個光棍漢。家裏全靠父親一人忙裏忙外把他們兄妹拉扯大的,眼瞅着當兒子的將要長大成人,能夠幫家裏添把手的時候,父親因操勞過度病倒了,陰霾又從新籠罩着這個家庭。鄉親們咂吧着嘴憐憫地說這是命。
父親捨不得累死累活掙得的幾個錢去醫院,臥在牀上硬扛着。老鄉們見他高燒不退,再此下去,非出人命不可。幾家合夥湊足了錢,連夜將父親抬到了縣醫院。
幾天後,醫院與市醫院專家會診後,確診爲晚期肺癌。
來探視的老鄉們抹着眼淚離開了醫院,丟下一點錢,說是給周老爺子買點想喫的東西,說,人活一回,肚子裏除了糠就是野菜,太虧嘴了。
爲了給父親治病,文凱跑遍了本村的每一家,可結果讓他失望。老鄉們勸他別太固執,就是傾家蕩產也無法挽救他的父親。回家的路上,文凱手裏攥着老鄉們施捨的幾元錢,委屈地蹲在半路上的樹林裏,偷偷地大哭一場。
此後,文凱偷偷地賣掉了家裏唯一值錢的耕牛,不久又和妹妹把羊羣趕到了農貿集市……最終還是沒有挽救了父親。那年,父親才四十出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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