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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第五章 (1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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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水悠悠,歲月匆匆,隴州的草原依舊綠到天邊,滿山的馬羊仍然點綴遍地。景物還是原來模樣,但當年的人事,如今卻已全非。

幾個牧羊人遠遠看顧着自己的牛羊,三五個人圍在一處傍着頹牆所克難搭出的小帳棚下,坐在大石頭上,一口乾脖脖、一口清水的喫着午膳,順帶閒聊着隴地各大戶人家的是非。

「只不過幾年的時間,誰相信嚴家會敗成現下這番模樣?」

「哎,怎麼能說敗呢?不過是分家而已。樹大分枝,天經地義。分家了,各自的家業自然變小,當然也就不再是當年的隴地第三昌啦。」有人下以爲然的說着。

「不能這樣說。你瞧那本來的隴地第二富戶烏家,人家也是在十來年前分家啦,可家業反倒愈做愈大,大到是如今的第三昌戶,這又怎麼說?所以哪,分家不是家敗的主因,嚴家會敗哪,只能說他們第四代的子孫沒一個是幹才,榮華舒服的日子過得太久,身子骨都享受得懶了笨了,所以就只能由着家業去衰敗啦。世情都是如此啦,看到我們腳下這片廢墟沒有?百年前嚴家還沒發跡前,當時第二昌戶康家的宅子就在這裏,可如今不是敗得只剩下這面破牆?」

「所以說,可能再過個十年,嚴家那一大片宅第,也會成爲我們放羊的地方嘍?」

大家聽了,既是唏噓又是感嘆的,但也不免爲之振奮--

「那也可以說,我們這些貧窮的牧工,以後也許有機會翻身變成有錢的大老爺,過着每天喫肉喝酒住大屋的好日子?」

「-!作夢去吧你!」所有人一致唾棄此人發的大夢。

話題復又繞回嚴家上頭。

「不過這嚴家老爺子雖然在事業上沒有太大的成就,但守成上來說,也算沒愧對先祖啦。再說,他老人家一向樂善好施的,這輩子可說是沒做過甚麼仗勢欺人的惡事,但怎麼會盡出一些不長進的子孫呢?從十年前第一個媳婦娶進來後,就開始爲了分家的事吵個不休;每娶進一個,紛爭就更多,家業也在這樣的爭奪下給敗了下來,也把一向硬朗的他給氣病了。如今使性子,不願見這些子女,居然不肯住在大宅子裏,偏往米總管的家裏住着養病去了。」

「可不能再叫他米總管啦,人家現在可不管事啦。」有人提醒道。

「對呀,去年年初嚴家分家之後,米總管就辭掉這份工啦。」

「米家如今日子好過了,也不把這份差看在眼裏了。」

「可不是!自從他閨女兒嫁到南方大戶人家當小妾後,他女兒每年派人送回來的金銀財寶據說有滿滿一車之多呢!光是一匹精繡絲絹就足以抵過米總管半年的薪餉了好不好。要不是念在與老爺子一同長大的情誼,他們米家生活這般好過,幹啥還要辛辛苦苦的當人奴才?」

「我想這米總管也是不看好這些公子爺兒的能耐,所以離開嚴家,眼不見爲淨。」

「說到米總管的閨女兒……對了,你們還記不記得當年他這閨女兒好像跟嚴家的哪個少爺訂下親事,結果沒結成婚,反倒去南方嫁人了。當時那是怎麼一回事呀?還有沒有人記得?」

「有這事嗎?」八、九年前的事了,也不是甚麼大人物的消息,實在不容易記得清楚,印象十分模糊了呢。

「好像有……不過只記得是沒結成親,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。反正後來是米總管的女兒嫁到南方享福去啦。還有那個少爺……啊!對了,三房那個叫嚴峻的老六,他後來跑去京城學醫去了。」

「對對對!想起來了,他兩年前還回來過一次呢!看那穿着,好像也沒在外頭喫得多開。這人也真是奇怪,好好的少爺不當,自小就愛在馬廄裏跟獸醫、牧工們混在一塊兒,沒長進得令人搖頭。聽說嚴家分家時,因爲他不在當場,所以他分到的是赤城、天水城外最遠的那兩三塊貧脊草

地;田地嘛,就只祁連山腳邊那一小塊。再說到牛馬羊吧,哎唷!分到的都是老病不堪用的呢,真是欺人太甚是吧?可這三房這邊也真是好脾氣,對這不公平的事兒,是一句氣話也沒傳出來,默默的喫下這大虧,度量也真不錯。」

「對呀對呀,我們還以爲他會在去年趕回家來吵家產呢,沒想到竟然沒有,不知道在想甚麼……」口氣隱隱有些失望。沒好戲看,人生真是無聊呀。

正要低頭嘆氣,突然有人指着山下官道上一長列的馬車隊叫着:

「咦!這羣商隊好氣派,是打哪來的呀?」

所有人都趨身過來看,好奇的瞪大眼。方纔談了老半天的嚴家是非早已忘了個精光,新話題很快取而代之--

「我數數看……哇!光是後頭載貨的馬車就有數十輛之多耶,我是不是看錯了?那蓋在貨上頭的真的是昂貴的牛皮嗎?!哇!看看,那些駕馬車的車伕身上穿的……是簇新的厚羊皮襖呢!光是給這羣商隊駕車,就有那麼好的收入嗎?哇哇哇……」

在一羣衣着襤褸的牧工欣羨的哇哇大叫中,那羣華麗得極爲少見的商隊,正浩浩蕩蕩的往隴地的赤城而去。

回家了!

米素馨睜開仍然睏乏的雙眼,呆呆看着屋頂,一瞬也不瞬的,好像那上頭有甚麼了不得的寶貝似的。

深深吸口氣,吸入心脾的,不是這些年聞慣了的那種檀麝、甲香味道,而是夢魂裏思念過無數次的清新青草味。

一些些兒新翻的春泥味,帶點隱臭;而新長的春草,夾帶着初開的香花味兒,又把那點臭味給勻得淡了去。遠處羊欄裏的羊羣正在咩咩咩叫着,由那叫聲更可以想見牧工們正羣聚着給母羊擠鮮奶,好煮上一鍋熱騰騰的奶茶呢……

聞到那香噴噴的奶茶,這牀哪還留戀得下去?立時翻了個身,正想往炕下跳去;同時間,她的房門也教人「碰」一聲的推開。那力道之粗魯的,把門推到牆上撞出好大的聲響,並嘎吱嘎吱的慘鳴不休。

不必看也知道來人是誰,米素馨嘆口氣又倒回枕上低吟--

「金、霖!可不可以麻煩你文雅一點兒?」這句話她已經說了七年啦!可卻一點用處也沒有,這小子粗魯依舊,從來不思悔改。

「爲甚麼要文雅?」小傢伙跳上炕,依舊故我的在她身上爬來爬去,滿口亂叫着:「起來了、起來了!今天要帶我去看甚麼好玩的?-說這兒比揚州好玩,有好多馬可以騎,我要騎馬!我要騎馬!我要騎馬馬馬……」說着說着,就哼起不成調的歌兒自娛,張腿跨在她腰腹上一頓一頓又一頓的,差點沒把米素馨給頓厥了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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