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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第08回 東園賡雅調自許同心 南國有佳人再諧連理 (1/2)

目錄

詞曰:

望斷神州情一線,十年勞夢千山遍。已知春色在江南,詩可羨,人可羨,東園一似天台便。少客情鍾淑女怨,春心倩託詩相見。誰知好事定多磨,天也眩,人也眩,鬥奎光掩文章變。

右調《天仙子》

玉如小姐聞父親被難,自想生平習武,頗得精義,今日不一展用,更待何時,便往獄中與父親說知,要代父立功,請釋前罪。馮我公立止道:“小小女兒家不知兵家利害,妄欲出軍,萬一不濟,身命所關,豈可兒戲!”小姐道:“殺身事小,救父事大。難道坐視父親遭此缺陷不成?”馮我公道:“雖是你一點孝念,只恐徒爲無益。況賊人善弄妖法,女子家如何可以取勝?”小姐道:“成敗雖有天數,但我與賊人仇不共戴,何敢惜此微軀,任其驕悍?且盡人力而爲之,未爲不可。”便轉身回府,具情各憲。上臺俱憐他孝心,盡皆允從,給與五千軍馬。

小姐親赴教場點齊,明早出城討戰,坐馬提槍,雄風赳赳。沈昌國聞知,率領賊衆迎敵,正遇玉如小姐。見是一員女將,美若天孫,身子先酥了半截,只一眼覷定,提着把刀,不忍便戰。被玉如小姐大罵道:“好大膽賊奴!王師聲討,尚不引領受誅,還敢抗延時日?”沈昌國笑道:“小小裙釵有何本領?我不忍殺你,你可速速投降了,封你做個壓寨夫人。”小姐大喝道:“賊囚!死在眼前,還敢胡說!”兩下刀槍並架,金鼓震天,三軍踊躍,殺聲騰沸。沈昌國只目蕩心迷,依依戀戀,戰才數合,被玉如小姐覷個破綻,兜胸一槍,連鞍帶馬撲翻在地。好個積年巨盜,一朝命畀裙釵。小姐正揮兵亂砍賊將,只見後隊已到。凌知生一馬當先,-槍直取,玉如小姐往來招架。又戰十餘合,怎當小姐陣法精通,凌知生力不能支,只得又念動妖訣。一霎時,疾風暴雷,旗鼓毀折,灰砂四卷,路徑昏迷。玉如小姐剛欲轉身逃遁,只見半空中有萬千石塊,如拳頭大小,劈頭劈腦打來。小姐滿身受傷,拼命而走,單騎逃回城中,那五千士卒並無一個生還。

督院將馮氏父女功罪奏報朝廷,敕下兵部會議。兵部覆本雲:

馮雨田失機陷陣,先經臣部會擬在案。今馮雨田嫡女玉如,熟諳兵法,能代父立功,渠魁授首。據該督題報前來,敕臣分別議處。該臣部查得馮雨田嫡女玉如,忠孝兩全,立功汗馬,雖全軍覆沒,功在臧等。然一-裳而靖萑苻原屬僅事,且馮雨田歷戰有功,忠心可憫,合邀天恩寬恤,準復原官,免其前罪可也。

疏上,奉旨將馮雨田免罪,降原職三級,調任江南蘇州衛指揮使。

馮我田既得出獄,如死復生,一面料理任內事務,一面收拾往南到任。因對女兒說道:“我一生汗馬,血戰多年,爲朝廷竭盡心力,未嘗少有失事。今不幸遇此黠賊,用個妖術軍師,致我無端受譴。此去江南,路越數千,離家不啻萬里。我年已老,死生聽之天數,只你小小年紀,未曾許人,累你相依萬里之外,間關道路,跋涉維艱,使我好生不忍。”玉如小姐道:“爹一身報國,今且罹此缺陷,兒雖女流幼稚,豈肯讓志男兒,作此嬌養之態。情願死生相傍,或可立功異日,仍冀榮歸故鄉,方是孩兒志願。”馮我公聽了,轉加讚羨。

父女計議停當,束裝秣馬,擇吉起程。上臺重其忠義,仍給與火牌勘合,逢驛起夫,一路仍不冷落。到了蘇州,各役迎接上任,因爲降官,不敢輕忽,依舊旌旗軒蓋,儀從森嚴,諸將肅然聽命。到任之後,馮我公一切榮苦皆身先士卒,於是德洽軍心,無不歡呼感戴,有詩云:

沙場百戰起瘡瘢,海角天涯謫一官。

萬里關山鄉思隔,僅餘清夢別長安。

逾年之後,馮我公鬱結成疾,醫藥不效。一日,喚女兒玉如吩咐道:“我因降調下僚,閒處內地,上不能報效朝廷,下無以銘勳身後,碌碌一生,虛此歲月,因而憂憤得病,自覺不起。但汝幼年弱女,並無伯叔兄弟可以相依,且家鄉萬里,關山阻隔,生不能歸,死不能訃,汝又姻事未諧,身無所託,不能早爲諾聘,擔誤你身子,皆是我之過咎。然遲速亦自有命,汝亦不必怨悵。我若死後,可即將棺柩焚化,拾取骨殖,倘可攜歸埋葬,雖不能生還故鄉,也使我魂依桑梓,我願足矣。稍蓄薄俸,尚可衣食數年,但汝女流,煢煢無倚,可遷居別業,節慎固守,也還不致凍餒。我的陰魂諒無拘繫,自然早晚護佑。倘人家求你親事,苟門戶相當,便該允諾,不可仍前揀擇,以致無歸。”說罷,淚如雨下,哽咽不能成語。玉如小姐見父親說出盡頭話來,就如尖刀刺心,放聲大哭道:“爹爹寬懷保重,病尚可起。萬一憂煩增病,倘有三長兩短,丟我一身,千山萬水,如何下落?”馮我公道:“我豈忍割捨?只恐大限臨頭,不能自主。汝但潔清持身,與父母爭得口氣兒,我便瞑目。汝巾幗丈夫,自不消我囑咐。誠恐匪徒有侮,變出意外,須善自保護,毋爲旁人所訕。”俄頃,痰塊上壅,喉氣閉塞,瞑然而逝。小姐肝腸摧裂,慘哭失聲。諸幕佐進衙探問。見此光景,無不酸楚。

一切衣衾棺斂皆玉如小姐身爲孝子,獨立支持,事事如禮,外人無不敬羨。到三七之後,治喪舉殯,諸上司皆有厚恤,同聊部將備各助喪致賻,都也不薄,小姐皆謝而不受。料理大事完了,便託人在閶關外賃了東園一所房屋,搬出衙門住下。小姐雖是女流,居喪守幕,哀毀骨立,一如男子無二。自此謹守閨門,將諸男子僕婦盡行分遣,止留二三女婢,並六十多歲一個老蒼頭,叫他種些園地。覷有機會,便圖回籍。正是:

春風遲畫閣,夜月護琴臺。

留取同心結,燈前款款開。

話說康夢庚在鎮江府別過府尊,發舟而下,一路並不擔閣,到了蘇州,卻在山塘上、虎丘相近,叫做白公堤,尋了一個幽靜寓所,安頓行裝。正值深秋天氣,菊花盛開,遊人往來不絕。康夢庚終日攜尊挈-,恣意留連。見山塘七里,畫樓雀舫,簫管蔽天,遊女如雲,萬花若綺,康夢庚嘆道:“人說吳俗繁華,金閶富麗,果不虛傳。”便一意兒沉酣觴詠,寄興林泉,花市調箏,珠樓秣馬,也不拜客,故此人只認他是外方遊士,並不知是個新科孝廉。一連住了兩月,城裏城外,一應名山勝水、柳巷花街,品題殆遍。雖紅妝滿前,翠樓盈目,並沒個可意人兒,不覺遊情頓懶,悶悶不樂。

一日,獨自個閒步出門,走過山塘,轉至郊外,看看田間風景,繞岸沿堤,千紆百折,穿出一條小街,見有重樓疊宇,曲水茂林,碧石嶙峋,丹楓絢熳,旁邊一帶石牆,裏頭花木蒙茸,另有一種幽雅之致,雖不比玉樓金谷,卻清清淡淡,頗似山林景象。康夢庚見景緻不俗,甚可消遣,只管留連瞻眺,久而不去。欲待走進一觀,卻無門徑可入。只得彎彎曲曲,循溪傍柳,轉過石牆左側,一帶短籬,修竹掩映,秀色可餐。步到竹籬盡頭,卻有條小小門徑兒,門外畫橋綠水,鳥聲上下,高低樹木,枝幹扶蘇,卻雙扉緊扣,滿階落葉積而未掃。康夢庚在門隙裏一瞧,見裏面高棚短架,瓜蔬滿園,宛似武陵溪頭,只少個漁郎問渡。見有個白鬚老兒,提着罐水漿,在那裏澆灌菜蔬,芟理枝葉。康夢庚便將扇子在門上輕輕彈了幾下,那老兒聽見有人敲門,便放下水罐,龍龍鍾鍾,步到門側邊,問一聲道:“是誰敲我門兒?”康夢庚道:“是要借這園子裏遊玩的,煩你開一開。”那老兒道:“這裏內眷人家,不是遊玩之地,不便開門,相公莫怪。”康夢庚道:“我因愛此園中景物幽雅,不過略看看兒,何必見拒?”老兒道:“我家規矩嚴肅,比不得等閒小戶,萬一裏頭責備,可不斷送我老兒的飯碗麼?”康夢庚道:“不妨。我讀書人,非村夫滷漢,只悄然觀玩一會,諒不至驚動內宅。”老兒道:“相公莫連累我淘氣。蘇州景緻甚多,可往別處生髮,不要在這裏纏帳。”康夢庚見決不肯開,心下一想,卻故意說道:“你開也罷。只是我有句要緊話對你老人家說,可惜錯過了。”那老兒忙問道:“相公有甚麼話兒,可就對我說罷。”康夢庚道:“方纔我打府前經過,聽見人說,北邊有許多兵馬下來,到福建去徵倭的,要在蘇州扎頓。不知那個不幹好事的,在官府面前報了你家園內寬敞,要來借這所在養馬。因此我聞得這話,料只在兩三日後,這些好景緻便成一片馬糞荒場,連人口還不知怎樣哩。故此,我預先走來問問,欲要替你挽回。想是你家該有這場悔氣,竟閉門不納,我又何必相強。”說未了,轉身就走。那老兒聽見這話,嚇得魂不附體,慌忙開門出來,一步一跌,趕上前叫道:“相公不要氣惱,委是我老兒不識好人,快請轉來,全仗你迴護些。”康夢庚佯不回顧,那老兒越發慌張,趕上去,緊緊一把拖定,只管哀求道:“老僕一時愚蠢,得罪了相公,再不要見怪,一定請轉去。”康夢庚暗暗好笑道:“老兒如此呆直,若不哄他,便求殺了,也不肯開。”因說道:“你既要我轉去,只是你要領我到園內好景緻的所在,遊玩個快暢,便替你們周全此事。”老兒連連欣諾道:“若得相公如此用情,感激不淺,自然領相公遊玩個像意。”康夢庚遂回身步入園來,老兒跟在後頭,還戰戰撲撲捏着兩把冷汗。康夢庚看那園中景物,委是繁衍。有闋《山坡羊》曲雲:

見綠澄澄碧潯相映,錦重重落花鋪襯。看累累瓜蔬架懸,見深深曲榭朱樓近。花笑迎,幽禽相和鳴;籬根樹底,黃犬聲聲應。是修竹吾廬,別開三徑,分明畫橋東水一泓,幽清粉牆,邊鶴一聲。

你道這園子是那一家?原來便是馮玉如小姐所賃的東園。這灌園老叟即馮氏蒼頭。小姐因坐食宦貲猶恐不贍,故着這老蒼頭在園邊守地上種些瓜菜,賣與村販,覓些花利,稍助薪水,裏邊房子雖不多數間,園中亭臺花木極是精雅。玉如小姐每每留題四壁,以待遊人屬和、暗伏個選配之意。誰知俗儒村兒,略扭得躲避句,便自以爲詩人,竟不辨小姐詩意是何指趣,是何寄託,妄自賣弄才學,冀秋波之一盼,便濃塗亂抹,滿壁縱橫。小姐看見,又好笑,又好惱,遂叫人將詩句一概刷去,並將園門砌斷,從此不容一人混進。

這一日康夢庚步入園來,見景物幽妍,十分可愛。因問那老兒道:“這座園子實是誰家所構,卻有這般幽雅?”老兒道:“蘇城之外有東西兩園,都有絕妙景緻。此間便叫做東園,一向原有這些遊人往來,扶妓張筵,尋芳拾翠,終日玉人檀板,稚女清歌,四時不絕。相公,不見《千家詩》上有個‘東園載酒西園醉’麼?只因舊年將這一帶院子賃與人家居住,故把園牆砌斷,只留這兩扇小門在此僻靜去處,杜絕了這些閒人往來,繁華境界,已蕭條大半了。”康夢庚道:“清雅些正好,何必尚此纖稼俗態。不知可還有什出塵去處?並煩引我去走走。”老兒道:“有是還有,只不敢領相公入去,恐內裏知道不便。”康夢庚道:“我還要替你用力,□道好所在,便值不得和我步步。”那老兒笑道:“又唐突了相公,只是那節事畢竟要你照顧的。”康夢庚道:“這不消說得。”老兒道:“我同相公沿這一帶石牆走去,轉過曲水橋,有座玩花亭,亭之四周種植時花卉,倒也可觀。”康夢庚道:“這等甚妙。”便同着那老兒緩緩步至亭下。

只見那亭子有數間廣闊,迴廊四繞,臺沼空明,碧牖玲瓏,朱梁藻耀。以及茶鐺琴幾,無不點綴精妍,而畫篋詩筒,到處筆花相映。老兒向康夢庚指說道:“這亭子四時景物不凋:每逢春日,就有山茶牡丹,碧桃紅藥,燕子雙飛,鶯聲(目見)-;夏則荷蕖蓮葉,沼-鴛鴦,茉莉紛披,荼□掩映;至於秋景,則有海棠金粟,籬菊鞠蓉,曲榭迎涼,高臺邀月;到冬日,梨花賽雪,梅蕊含春,遠山盡列瓊瑤,近樹皆飛珠玉。所以我家小姐極愛這亭子,常常到此閒遊,竟日不去,屢屢吟詩寄興,寫滿壁間。只因往來遊玩的人,沒一個和得他來,故此盡情刷去,不留一字。”康夢庚頓足道:“閨人搦管傳心,琳琅四壁,且陽春和寡,足見仙才。只可惜我無緣,來遲了些,不及見其一二,豈非恨事!”老兒道:“相公既會看詩,則後邊軒子裏圍牆之下,尚有一二首未曾抹去。同到那邊看看如何?”康夢庚道:“這等一發妙了。”便同走下亭子,轉到後軒。

康夢庚看那軒子,栽花累石,更爲清雅。抬頭見粉牆之上,果有幾行細草,寫得龍蛇飛動,及觀其詩,乃是七言短句,題曰《春詞二首》,念其詩云:

金鉤雙控燕來家,夾岸春風萬柳斜。

卻怪詩人躁俗筆,誤將香豔詠名花。

又:

碧管紅牙金縷詞,斷腸春色燕飛詩。

莫言此曲深幽怨,說與東風那得知。

成都馮玉如漫草

康夢庚看完,大讚道:“此詩含情寫怨、優柔不迫,真三百篇之業蘊!如此才女,今日方得一遇。”因問老兒道:“此詩既是你家小姐所作,不知小姐何等物色,乃有此仙才?幸爲我說個詳細。”老兒道:“相公你問他怎的?快些出去罷。恐小姐得知,累我淘氣哩。”康夢庚道:“我因見小姐詩才俊妙,所以相問,何必見拒?”老兒道:“有個緣故,我家小姐性子高尚,雖有才美,卻不許傳揚與外人知道,誠恐愚夫俗子胡猜妄說,村巷喧傳,芳名有愧,故此內外嚴密,聲息不通。今日領相公進來遊玩,已是大犯規約,豈敢再將小姐根底輕易傳揚。”康夢庚笑道:“我雖不才,幸不比愚夫俗子,若不與我說知,我便到明日也不出去,倒在這軒子裏坐兩日再處。”那老兒沒法,只得轉口道:“相公要我說也不妨,只是我下人粗蠢,說不盡小姐這些深意,相公自己領會便了。”康夢庚見他肯說,便在袖裏摸出個小紙封來,遞與他道:“我方纔偶爾散步,聊帶此杖頭,轉送你買杯茶喫。”老兒接了,喜從天降,便道:“怎敢領相公賞賜。相公請在這石凳上坐了,待我細說。我家主姓馮,是成都府人,在山東潞安府做過都督。只因王屋山有起大盜,用個妖術軍師,致我家老爺失機拿問。這位小姐代父立功,殺了大盜沈昌國,老爺方得開釋,降補蘇州衛指揮命名。”康夢庚大驚道:“小姐閨秀,怎會出陣,又能誅戳渠魁?只怕未必有此事。”老兒道:“小人怎麼說謊?我家老爺並無子息,止有這位小姐,年才一十六歲。幼習兵法,善用權謀,其行師演陣,雖古名將不能有此。至於詞賦精工,書法豔雅,玉不能比其溫潤,花不足擬其麗娟。若針指女紅、棋琴書畫,則又不學而能,般般兼絕。老爺去世,治喪舉殯,小姐獨立支持,奈歸程迢遞,路途艱難,暫賃此東園住下。自幼至今,雖求親者不離其戶,小姐直要人才配得過的才肯應允。相公,你道世上還有這樣一個全才麼?若尋常俊秀、世俗文人,小姐又不屑相配,所以十數年來,選擇過千千萬萬,再沒一人中意,豈非天靳良緣,人才難得?”康夢庚聽了道:“依你這等說來,那馮小姐是個人間第一、世上無雙的了。我正爲求那第一等才貌,故費了多少心機,今小姐又若有心而待,彼此情深,豈非同調?怎生與我在小姐面前通個信兒,可以見得一見麼?”老兒道:“相公說混話。我家小姐何等古怪,輕易說個見面!就是我這老兒,不過外邊使用的人怎麼敢與小姐說得這事?”康夢庚道:“你既不敢相引,又無婢僕可以傳心,終不然眼睜睜錯過不成!”因復想一想道:“除非待我將壁間的詩和他兩首,等小姐看見,或有好意,亦不可知。”老兒道:“這使不得。今日相公此來,只好瞞過小姐。若反在壁上和詩,倘小姐發惱,教我如何擔當得起?”康夢庚道:“不妨。若小姐見詩發怒,你只推出外不知。倘有見憐之意,你便將我方纔的意思直說,有些機會,可就到白公堤下處來尋找。重重謝你,斷不失信。”那老兒說着相謝,便不推阻,反往亭子裏取出筆硯。康夢庚拈起筆來,依韻和了二首,便對老兒道:“如今我且別去,此事萬望留神。”老兒道:“何消相公囑咐。”送康夢庚出了園門,仍舊掩着,自去灌園不題。

卻說玉如小姐,爲婚姻一事未能愜意,懷緒不佳,四五日不到亭子裏遊玩。偶然一日,天氣晴朗,隨着兩個侍兒到園中遣興,步到軒子邊,舉眼見粉牆上又添兩首新詩,大驚道:“此地有何閒人到來,輒敢在壁上塗抹?”及細看,其字法精工,自非常人手筆,因讀其詩云:

桃李名園第幾家,香風拂水一枝斜。

鶯聲寂歷無人見,唯有空亭對落花。

盡將幽愫制新詞,人在天涯墮淚時。

休恨東風情不到,春心今始倩予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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