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第2章 舊友 (1/2)
與安景澄相熟,還活着的人中,有一人便在東山別院。
鏡湖山莊行動組,每年都會有幾人到十幾人不等的減員。
在剛剛過去這次混戰中,八成的傷亡都在六個行動組中。
死去的人安葬了,而因爲傷殘無法再繼續待在行動組的人,當然需要好好照料——否則誰肯爲山莊賣命?
東山別院便是這樣一個所在,那些因爲年齡或者負傷從行動組退下來的人,大部分都在這兒了。
相比於找個安全性無法得到保證的地方退隱,他們更寧願選擇託庇於他們曾經庇護過的鏡湖山莊。
樂意的話,就做些外圍情報工作或者後勤,或者帶帶新人,不樂意的話,在這裏栽花種草,養魚遛鳥也不會有人多說半句——他們早已證明他們的價值,他們值得被善待。
即便是在這次鏡湖山莊的危機中,他們同樣有許多人挺身而出,哪怕趙東陽並沒有要求他們做甚麼。
張德昌便是他們中的一員,作爲一個五十幾歲的小老頭,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了不少。
當郎峯帶着陳曉雨出現在他面前,跟他說眼前的陳曉雨是安景澄的故人之子時,他支起柺杖,從搖椅上站起來,把陳曉雨來來回回打量了無數遍。
光是打量還不夠,甚至還親自動起手來,檢查陳曉雨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子,精細得像個認真負責的醫師。
郎峯本想出言阻止,陳曉雨卻暗地裏比了一個“噓”的手勢,任憑張德昌撥弄。
“哎,你果然不是他兒子。”張德昌沒頭沒腦地說道:“他的眼睛更大些,額頭也更飽滿,還有對招風耳,你跟他一點都不像。”
檢查完後,這才問陳曉雨:“安景澄那傢伙呢?這麼多年不來見我,不會是把我忘了吧?”
陳曉雨看眼前的老頭緩緩坐回搖椅,陳曉雨這才說道:“安叔爲了救我,已經在二十年前,隴南之變的餘波中喪生了。”
陳曉雨本可以欺騙他,但陳曉雨不想這麼做,一切總得有個交代。
搖椅上傳來一聲長嘆,像是心中懸了很多年的空瓶終於碎了一地。
“哎,我早說過他的,”張德昌不知道是對自己說還是對陳曉雨和郎峯說,“他總是這樣,做甚麼都死腦筋,一根筋,義氣甚麼的,哪有自己小命重要。
“又不是自己兒子,這麼拼命做甚麼?”
他怨安景澄因爲義氣丟掉自己性命,卻忘了當初他與安景澄成爲朋友兄弟,同樣是因爲這該死的義氣。
張德昌忽然轉向陳曉雨,並不掩飾他的不耐煩:“既然安景澄已經很死掉了,你來我這裏做甚麼?”
“我想知道安叔是怎樣一個人。”陳曉雨的回答很簡短,同樣也是他來這裏的理由。
張德昌坐到他的搖椅上,將手枕在頭上,向後倒去,半截空空的褲管便向上移到了椅子上。
他眯着眼睛,陷入了長而遠的回憶中,嘴上卻浮現出一抹笑容,說道:“那傢伙呀,是個講義氣認死理的,劍術又高殺性又重,當年我們幾兄弟中,任誰都沒他威風。”
張德昌的笑容消失了,整個人黯然下來,嘆道:“只是現在,只剩我活着了。”
“嘿!”他忽然從椅子上立起來,說道:“我給你說這些做甚麼?難道還能把他說活過來不成?”
像是想明白了甚麼,張德昌從搖椅旁拿過那兩隻柺杖,不顧眼前的陳曉雨和郎峯,竟然徑直回屋去了,柺杖敲擊在青石上,發出“卡塔卡塔”的聲音。
陳曉雨朝着那逐漸遠去的“卡塔”聲說道:“謝謝。”
那“咔嗒”聲頓了一下,好像忽然明白這是他那個不要命的兄弟留在世上僅剩的東西了,雖然不是他的兒子。
只是他並沒有轉過身來,而是繼續往前走,說道:“你要謝的人不在這裏。”
房門緩緩關上,郎峯想要上前扣門,陳曉雨卻止住了他,兩人轉身離開,身後的房間中卻傳來兩聲乒乓的脆響,只聽到一個暴烈的聲音刺過來:“殺光他們!殺光他們!”而後又兀的歸於平靜。
陳曉雨握劍的左手手指握到發白,最終並沒有回頭。
他要謝的人不在這裏,他的敵人也不在這裏。
拜訪張德昌後,陳曉雨便回到了他在鏡湖山莊的住處,趴在桌上。
那個原本模糊的形象在他的腦海中一點點清晰起來——一對招風耳、大眼睛、飽滿的天庭、講義氣、執着、劍術超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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