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碧霄七絃琴 (1/2)
暮色像稀釋了的血,慢慢滲進夢澤殿。
孟澤盤膝坐在地毯上,面前矮桌擺着碧霄七絃琴。她把手指搭上琴絃。這雙手太熟悉劍柄的紋路了,知道怎麼用最小的角度切入敵人頸前,怎麼在最短的距離爆出致命的力量。每一道薄繭都記得兵器撞擊時最細微的震顫。
現在它們懸在琴絃上方,竟有些不知該往哪兒放。棲桐給的教學影像在她面前無聲地循環,指法、節奏、力道,拆解得清清楚楚。眼睛是看懂了,手卻像有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抹”該用指腹側鋒輕輕帶過去。她試了,食指卻僵得像鐵鉤,往下壓時發出“嘎——”一聲銳響,像鈍刀刮生鏽的盔甲,聽着就牙酸。
“挑”要快而輕。她拇指繃緊,不受控地往上猛一崩——
“錚——嗡!”
那不像樂音,倒像弓弦突然斷裂的慘叫。幾個音符不成調地炸開,互相沖撞撕扯,驚得院外樹上鳥雀撲啦啦飛起,留下一片“嘎啊”的抗議聲。
孟澤的手指停在弦上。左手按弦的指尖因太用力泛出青白,右手彈撥的指頭卻虛浮得微微發抖。這雙最聽話的殺戮工具,此刻像分成了幾個笨拙又不配合的個體。
她又試了一段。不成調的噪音擠出來,活像百鬼夜哭,裏頭還夾着類似劍刃破風的虛響。最後一個音徹底走了形,啞啞地散在越來越濃的暮色裏。靜默湧上來,裹住她,比剛纔的噪音更讓人難受。
風吹過她束起的高馬尾,幾縷碎髮掃過頸側。孟澤垂下眼,看着自己這雙安分擱在琴上的手。它們沾過那麼多血,現在卻連最簡單的“挑勾”都做不好。
挫敗感像細細的冰針,悄沒聲扎進心裏。那是種純粹的、對無法掌控之物的無力。也許有些東西,就是這雙握劍的手永遠學不會的。就像有些人從血海里爬出來,就再也聽不得真正乾淨的聲音。
“又着急了。”溫和的嗓音從旁邊響起,正好撥開那層裹着她的自我懷疑。
棲桐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坐在旁邊的蒲團上。他沒看她,也沒看琴,目光落在天邊那縷正在沉下去的殘紅。他提起小泥爐上的陶壺,壺嘴一傾,沸水衝進白瓷茶盞,騰起一團熱氣。茶香混着水汽漫開,沖淡了空氣裏那種無形的緊繃。
“你的手,”他把一盞熱茶輕輕推到她手邊矮桌的空處,“握劍的時候,力從地起,通到臂腕,最後停在劍尖。求的是凝在一點,破在一瞬。”
孟澤不自覺地收攏手指,指尖劃過掌心那些薄繭。那是千錘百煉後留下的、最有效率的發力記憶,已經刻進血肉裏。
“而撫琴,”棲桐端起自己那盞,吹開浮葉,熱氣模糊了他半垂的眼睫,“力從肩起,肘要松,腕要活,最後纔到指尖。要的是力在半路就化開,是去碰,去引。”
“我彈得……很難聽。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有點幹,說出了明擺着的事實,也承認了心裏那點冰涼,“我彈不出那種高雅。我的琴音,聽着就像……在殺人。”
棲桐抿了口茶,把茶盞放下,指尖無意擦過粗糙的盞沿,帶起一聲輕輕的摩挲聲。“殺伐之音,也是天地之音的一種。”他看着她,眼裏沒有評判,“硬壓下去,容易生出心魔。爲甚麼不接着彈?聽清楚了,才知道該怎麼化開它。”
風好像柔和了些,遠處吵嚷的鳥雀也歸了巢,院裏只剩假山石縫裏泉水輕輕的淙淙聲。
孟澤的視線落回膝上沉默的琴,又移到自己的手上。殺戮的本能還在肌肉深處嗡鳴,帶着熟悉的躁動。但棲桐的話,像另一種質地的東西,慢慢覆上來。不是消除,也不是對抗,而是一種包容和引導。
她深吸了口氣。院裏清冷的空氣灌進胸腔,壓下了翻騰的焦躁。她再次把手指懸到弦上。
“錚……”
又是一聲不成調的悶響,還是難聽。孟澤的眉頭習慣性皺起,那熟悉的挫敗感緊跟着。但這一次,指腹壓在弦上的時間,好像比上次長了一點點。她沒有馬上鬆開手。
棲桐不再說話。他提起陶壺,給自己盞裏續上熱水,也把她那盞往她手邊推得更近些。熱氣一直嫋嫋地飄着。
夜色終於完全罩了下來。深藍天幕一角,第一顆星子微弱卻堅定地亮起來。
孟澤的指尖,在無數次失敗和自我懷疑的拉扯裏,起落,按壓,撥動。噪音還是佔着大多數,但有一次,在某個極短的瞬間,她的指尖好像碰到一絲微弱的、圓潤的共鳴。那感覺一閃就過,快得像錯覺。
她沒有停。
院裏的風,依舊帶着往日記憶裏鐵鏽般的氣味。但在某個角落,一縷極生澀、卻又異常固執的琴音,正笨拙地學着呼吸。陪着它的,是身旁那人無聲倒滿的耐心,和一盞始終溫熱着的茶。
窗外的柳樹綠了又黃,黃了又綠。一晃,四年過去了。
四年,足以將外露的鋒芒斂入沉靜的鞘中。當孟澤在夢澤殿日復一日的安寧裏漸漸沉澱下來,回溯過往三十餘年廝殺奔突的軌跡時,她感到一種深徹骨髓的疲憊,彷彿精神上繃了太久的弦,終於尋到了鬆弛的縫隙。
這四年,是身心最好的休憩。未曾刻意修煉,但過往所學的一切,卻在這份長久的恬靜中,不知不覺地融會貫通,沉澱爲更深厚的內蘊。
她常去後山臨溪的平石上撫琴。絃動時,流瀉出的旋律已是圓熟平穩,琴音溫潤妥帖,總能恰到好處地撫平空氣中的毛躁褶皺。
但若聽得再久些,便會察覺那旋律過於規整。每個轉折都乾淨利落,每一處起伏都精確得恰到好處,像是用尺子仔細量過的溫情,動人,卻始終有着一層不易親近的隔閡。
唯有棲桐、金鱷、千道流這幾位真正走入她世界的人,才見過那層淡漠外殼下細微的鬆動。或許是在她彈到某個熟悉段落時,琴音裏會多出一分無需計算的溫潤;又或是她傾聽他們說話時,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、近乎柔軟的暖意。
孟澤確實變了許多。或許這般模樣才更接近她的本性。然而,殺戮之都所淬鍊出的東西,從未真正消失。它們只是被她以驚人的控制力,一絲一絲,仔細地揉碎了,化入骨血,成爲她氣質底蘊中一抹永不褪色的冰冷底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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