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大戰前 (1/2)
千道流回到少主殿時,衣袍上還沾着幻境殘留的淡淡黑氣。他推開門,見孟澤正倚在窗邊煮茶,茶煙嫋嫋升起,模糊了她半張臉。他停在門口,沉默片刻,才低啞開口:“二考的幻境裏,我見到你了。”
孟澤抬眼,指尖輕輕撥弄着茶蓋,“那不是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千道流垂下視線,落在地面的金磚上。幻境裏那張冷漠的臉與眼前人明明一模一樣,卻又截然不同。“一開始差點信了。”
孟澤沒接話,只將一杯剛斟好的熱茶推到他面前。茶盞與桌面接觸時發出細微的輕響。“幻境最會鑽空子。”她聲音平穩,“以後再遇上,多聽聽你自己心底的想法。”
她臉上沒甚麼表情,可指尖拂過茶杯邊緣時,動作卻放得輕緩。千道流端起茶,溫熱從掌心蔓延到心口,一點點壓下了幻境裏纏着的寒意。他低頭喝了一口,只低聲應道:“嗯。”
他看向她的側臉。比起幻境裏那些尖銳的話語,此刻這種安靜的相處,反而更讓他覺得踏實。千道流慢慢喝着茶,把心裏翻湧的那些情緒都按了下去,就這麼陪着她,守着這一室漸漸彌散的茶香。
武魂城裏的樹綠了又黃,黃了又綠,四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。夢澤殿內常年飄着淡淡的薰香,孟澤坐在窗邊,指尖輕撫過琴絃。琴音像空山幽谷裏的迴響,清澈乾淨,直往人心裏鑽。
“寶兒,這些年你裝得不累嗎?”白團子趴在她身邊,聲音懶洋洋的,“再這麼哄下去,千道流真要成傻子了。”
“養成的感覺,不令人愉悅嗎?”孟澤不答反問,琴音漸漸停了下來。
棲桐養成她,她養成千道流。從某種角度看,她和棲桐是一類人,都在玩着類似的遊戲。但她心裏始終清楚——她和棲桐不一樣。她時刻保持着一種隨時能夠抽離的清醒。
最開始,她會投入十足的精力和資源,像下一筆注,換取對方的眷戀、順從和全部注意。她享受這種全情投入的扮演,也享受看着對方一點點淪陷的過程。
在她眼裏,千道流就像一隻別人家抱來的小貓,有點怕生,又渴望溫暖。她愉悅地看着這隻小貓從充滿戒備,到慢慢放下警惕,最後完全信任地在她面前露出肚皮。
至於小貓心裏真正在想甚麼?並不重要。只要它肯乖乖待在她身邊,聽她的話,就夠了。
這種被全然信任和依賴的感覺,確實讓她有些上癮。但光是這樣還不夠——她手裏的砝碼還太輕。千道流的太陽神考已過兩關,他那帶着淨化之力的魂力,將會是戰場上的一把利刃。很快就要到來的那場大戰,會是他的舞臺。整個大陸,都會爲他的天賦而震動。
“老七,教皇傳我們去供奉殿議事。”金鱷大步走進殿內,嗓門洪亮。他一直覺得孟澤性子有些孤僻,除了少主和他,她不太愛搭理別人,連另外幾位供奉也一樣。所以每次叫人,大家都讓他來。
“知道了。”孟澤起身,心裏大概有了數。近一年來,邪魂師四處作亂,像除不盡的鼠患,這邊剛剿滅一夥,那邊又冒出一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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供奉殿裏的空氣繃得很緊。長桌兩側坐滿了人,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凝重,像壓着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雨。
“都到齊了,那就開始。”教皇的目光掃過全場,千道流靜立在他身側。
“這一個月,靈山山脈裏聚集了大量邪魂師,方圓十里的村莊……全被屠盡了。”教皇的聲音肅冷,聽不出情緒,“天鬥帝國提出聯手,共同清剿靈山。你們怎麼看?”
“砰!”
三供奉破雲一掌拍在桌面上,眼睛瞪起:“打!這一年邪魂師就沒消停過,跟野草似的,燒都燒不完!”
“乾脆一次掃乾淨。”五供奉火鳳捏着拳頭,骨節咔咔作響,臉上憋着一股火。
教皇環視一圈,眉心微微蹙起:“都是這個意思?”
殿內霎時靜了靜。
金鱷抱着雙臂,身體向後靠進椅背,想了半晌纔開口:“靈山那地方位置特殊,邪魂師選在那兒聚集,圖謀肯定不小。”
孟澤單手託着腮,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,節奏慢而沉:“靈山雖然在天鬥境內,但離我們更近。嘉陵關要是被破,下一個就是武魂城。”
她話音落下,殿內靜得死寂。
“如果把普通人比作饅頭,那魂師在邪魂師眼裏就是牛肉。”孟澤的聲音不高,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,“而武魂城——這個魂師扎堆的地方,就是一頓饕餮盛宴。有大餐擺在眼前,誰還樂意啃饅頭?”
空氣彷彿瞬間凍住了。
“龍興城也不能丟。”金鱷目光一厲,“那裏雖然離我們稍遠,但防守更弱,更容易被聲東擊西。”
六供奉赤焰眯起眼,胳膊肘支在扶手上,十指交握:“魂王以下的成員別上戰場了,去了也是送死。”等級太低的魂師不僅容易折損,死後還會變成邪魂師的養料,反過來增強敵人的實力。
“屍體絕不能留給對面。”四供奉星辰緊跟着補充了一句。
教皇這時抬起眼,聲音沉了沉:“少主這次會加入嘉陵關戰場。他的第三考,需要在一年內單獨擊殺一百二十名魂鬥羅級別的邪魂師。”他頓了頓,“屆時,需要諸位輪流護持。”
今早他才得知千道流這場考覈的內容。太陽神考的難度實在太高,千道流現在才七十九級,每殺一個魂鬥羅,都將是惡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