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鬼魅(一) (1/2)
千道流的傷養了一個月。
這一個月裏,孟澤過得安靜而舒適。她只出了一趟任務——將鬼魅帶回武魂殿。那孩子與月關同歲,卻因本體武魂尚未完全覺醒,被家人視作廢物。七歲的年紀,看上去竟如五歲般瘦小,臉色是一種不見天日的慘白,低垂着頭站在角落時,單薄得像一道即將消散的影子。
孟澤第一次見他時,他正蜷在破舊院落的一角,聽見腳步聲,瘦弱的肩膀下意識瑟縮,腦袋埋得更深,不敢與任何人對視。長期被冷落與否定,早已將他的脊骨壓彎,脆弱得像一觸即碎的水中月。
孟澤不想讓他走上那條路——像她所知的那個“未來”一樣,非得經歷一場死而復生、魂魄歸體的殘酷儀式,才能在八歲時徹底覺醒武魂。
死亡無論以何種方式降臨,都必然會在孩童的心魂上刻下永不磨滅的創傷。
於是,孟澤轉身去了死亡大峽谷。
她在終年瀰漫的魂霧與幽冥氣息中停留了三日,終於在峽谷最深處尋到了那幾味至陰之物:如同冥火搖曳的幽冥花,葉片纏繞着灰色霧氣的魂霧草,還有凝結於萬載玄冰下的夜魄露。
孟澤以星辰之力爲爐火,掌心托起一團氤氳着星輝的紫金色光焰,將材料逐一煉化。丹藥成形那一刻,室內恍若有星河傾瀉。丹藥通體呈琉璃質感,內裏光塵流轉,彷彿封印了一小片夜空。
這枚丹藥就是孟澤爲鬼魅準備的、用於魂魄離體的丹藥。在它輔助下,魂魄離體沒有任何副作用,甚至能夠最大程度的蘊養和強化鬼魅的魂魄。
“曇影分幽泉,魂舟渡忘川。莫問歸期事,明月滿關山。”
孟澤輕聲吟誦,指尖疾點,一道道蘊含着她獨特魂力氣息的紫金色法印凌空浮現,如同有生命的符文,精準地沒入鬼魅微微離體、虛幻不穩的靈魂之中。
與此同時,鬼魅瘦小的身軀上,也開始浮現出同樣繁複詭麗的紫金色紋路,自心口蔓延,爬過脖頸,最終覆上面頰。紋路成型剎那,鬼魅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!
原本暗淡的紫眸迸發出璀璨光華,懸浮在半空的虛影靈魂發出一陣無聲的震顫,倏地向下沉去,與下方佈滿紋路的軀體完美重合。一股陰冷卻渾厚的氣息自他體內爆發開來,魂力節節攀升,直至穩定在十級的門檻上。
法陣光芒漸熄,鬼魅緩緩從中央站起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不再蒼白透明、反而隱隱流轉着暗芒的雙手,又抬眼望向靜立一旁的孟澤。那雙剛剛覺醒的紫瞳裏,先是一絲茫然,隨即湧上滔天的震撼與……虔誠。
他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膝蓋撞出沉悶聲響。瘦小的脊背挺得筆直,他仰起臉,目光熾熱而專注地鎖定孟澤,聲音因激動帶着細微的顫抖,卻字字清晰:
“老師……是您讓我新生,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。”從此,他的命是老師的,靈魂也是老師的。鬼魅已經感受到,他的身體和靈魂上已經佈滿了老師的氣息,這給他一種被認可和被需要的感覺。以後,他只爲了老師活着。
孟澤垂眸看他,平靜目光下隱藏着滿意。她伸出手指,輕輕點在他冰涼的額心。一點流光滲入,關於《星辰養魂訣》與《羅煙步》的功法要訣、修煉體悟,如涓涓細流,灌注進鬼魅的識海。
“《星辰養魂訣》可借星辰之力淬鍊神識。每夜武魂附體,於星空下修煉,對你修行有益。”她的聲音依舊溫和,卻如同月光下的寒潭,清澈而缺乏溫度,“《羅煙步》修至大成,可化身鬼影,虛實難辨。”
她知道,按照既定的軌跡,眼前這個孩子將成爲“武魂殿的影子殺手”,成爲比比東手中最鋒利也最沉默的刀,不問對錯,只知執行。那種絕對的服從,正是孟澤所需要的。
但孟澤脣角極淺地勾了一下。她和那位未來的教皇不同。她的刀,她會親手打磨得鋒利無雙,也會妥帖收藏,細心護養。絕不會讓他陷入那種聽聞某個名字便理智盡失的瘋狂境地。
“不早了,”她收回手,轉身朝門外走去,衣袂拂過門檻,帶起細微的風聲,“休息吧。”
鬼魅依舊跪得筆直,紫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隱隱流轉,彷彿在與她殘留的氣息共鳴。他癡癡地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許久,才慢慢起身。走到牀邊,鬼魅並未立刻躺下,而是將手臂上紋路最繁複之處,輕輕貼上自己的眉心。那裏,似乎還殘留着一點溫暖的觸感,如同一個無聲的守護印記。
他蜷進被褥,閉上眼睛,嘴角卻極輕、極輕地彎起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這一夜,他八年來第一次睡得安穩而沉酣。
清晨的光線漫入夢澤殿餐廳。青鸞擺好碗碟時,門邊那道瘦小的影子已靜立許久。鬼魅挨着門框,彷彿隨時會退進走廊的昏暗裏。他換了黑色學徒服,衣襬空蕩,更顯伶仃。青鸞面色未動,只將一份同樣的早餐推向長桌另一端。
月關接收到青鸞的眼神,眨了眨眼,放下手裏喝到一半的粥,轉過身。他棕色的高馬尾隨着動作輕輕一甩,髮尾在晨光裏劃過一道亮澤的弧線。
“嘿,”月關的聲音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並不刻意熱絡,卻足夠清晰,“我叫月關。老師給起的名字,武魂是奇茸通天菊。”他頓了頓,脣角自然上揚,露出一絲友善的笑意,“我比你早來半年。”
鬼魅的筷子停在半空。他慢慢轉過頭,視線先落在月關臉上——那張臉確實漂亮,眉眼生動,皮膚透着健康的光澤,和自己在破敗院子裏見過的所有孩子都不一樣。
然後,他的目光挪向月關隨着說話微微晃動的馬尾,那髮絲在光線下顯得柔軟而溫暖。最後,他才極快地對上月關的眼睛,又迅速垂下眼睫。
他能感覺到,這個叫月關的男孩身上有一種奇特的、讓他本能地不願排斥的氣息,甚至……有點親近。老師帶回來的每個人,似乎都被照料得很好。
他吞嚥了一下,喉嚨有些發緊,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低啞:“鬼魅。老師昨天帶我回來的。本體武魂……剛完全覺醒。”語速很快,像是不習慣這樣介紹自己,說完便抿緊了脣,視線落在自己面前的碗沿上。
另一道目光落在身上。鬼魅抬眼,主位上的藍髮青年正安靜用餐,側臉如冷玉雕琢。青鸞並未看向這邊,但鬼魅知道他在聽——那半垂的眼睫下,有一絲剋制的好奇。
鬼魅重新拿起筷子,撥弄着碗裏的米粒。他不再是那個需要看所有人臉色、試圖從一絲一毫的善意中汲取生存溫度的可憐蟲了。
老師的“引導”清晰而有力:他的世界不需要再圍着別人轉,他人皆是外圍模糊的背景。他可以接受背景的存在,但無需投入過多注意,更不必敞開心扉。
如果說青鸞是覆蓋着積雪的高山,內裏或許有溫泉湧動;那麼鬼魅便是終日籠罩在薄霧下的深潭,表面生人勿近,唯有最深處,才爲那一縷照入的陽光留存着微不足道的暖意。
? ?走走劇情,男主們滿十八才能談戀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