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花神幻境(一) (1/2)
二人返回夢澤殿時,天色早已暗透。
殿內燈火朦朧,孟澤剛邁進大廳,一個帶着花香的身影便猛地撲進她懷裏。月關兩條胳膊死死環住她的腰,臉埋在她小腹上,一聲不吭,只有微微發顫的脊背泄露了他的情緒。
孟澤被撞得稍稍後退半步,抬眼便看見站在一旁的鬼魅。她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,鬼魅卻只是搖搖頭,眼中同樣寫着不解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,低聲解釋:“傍晚我去後院修煉,就見他紅着眼從房間裏出來,滿殿找老師。裏外找了兩遍沒找到,他就坐在大廳裏,一動不動盯着門看,直到現在。”鬼魅保證,這是他來夢澤殿後說的最長的一句話,若不是月關現在的狀態太差勁,他纔不會說這麼多。
孟澤聽了,心裏隱約有了猜測。她沒急着掙開,一隻手輕輕落在月關腦後,一下一下順着他的頭髮,另一隻手安撫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怎麼了?”她的聲音比往常輕緩了些,“我不過出去一天。”
月關這才抬起臉,眼睛腫得厲害,睫毛溼漉漉粘在一起,臉上全是淚痕。他張了張嘴,沒有發出聲音,眼淚又滾了下來。孟澤索性半摟半抱地把他帶到沙發邊坐下,月關卻仍抓着她的袖子不放。
“我……我看見老師死了”他抽噎着,話斷斷續續,“和姐姐一樣……倒在血裏……身上插着刀……好多奇怪的人圍着……老師也穿着白衣服……”
他今天進入花神幻境時,原本心緒平靜。這些年來他經歷的幻境太多了,有的是堆成山的金魂幣,有的是魂環增加年限的機會,甚至還有他逝去的姐姐活生生的站在眼前。
錢?老師給了他很多,他不缺錢。
魂環?若不是因爲那個魂環指引,他根本不願接受這些束縛。
至於姐姐……那幻境竟敢用她的模樣,無非是往他傷口上撒鹽。往常遇到這種,他都是在旁邊站着看着,透過它的臉,回憶他和姐姐一同生活過的日子。等到幻境開啓第二次循環時,便親手打碎。
可今天不一樣。他像一個透明的遊魂,碰不到任何東西,也改變不了任何事。這種感覺,讓月關感到新奇。
他飄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——牆壁、門窗、櫃子、牀單,全都是刺眼的白色。一些穿着白衣服的人聚在房間裏,對着幾個發光的黑盒子指指點點;另一些戴着白帽的,推着擺滿瓶瓶罐罐的小車在走廊穿梭。
月關就像一個透明的人,在一個個房間裏穿來穿去。欣賞着這個世界的人生百態,即使他聽不懂。
他漫無目的地飄蕩,直到看見一個神色陰沉的男人。那人懷裏揣着個黑布袋,眼裏壓着股瘋狂的勁頭,在走廊來回踱步,像在尋找甚麼。
然後,月關就看見了那個少女。
她也穿着白衣服,扎着高高的馬尾。轉身時髮梢劃過的弧度,偷懶從隊伍裏溜出來時的輕快腳步,還有眼底那點靈動又自由的神采——太像了,如果老師的面容再稚嫩一些,大概會和她一模一樣。
所以,他這次的幻境是老師嗎?看着少女在笑,月關不自覺地跟着笑起來。
變故就在這一刻發生。
一把鋒利的刀子直接從背後捅進了她的身體。那個男人快速拔出、又捅了進去,一遍遍的重複這個動作,像是在發泄情緒。
那把刀從背後捅進去的時候,月關整個人僵住了。他想衝過去,手卻穿透了男人的身體;他想擋在她面前,刀刃毫無阻礙地劃過他的虛影,再次沒入她的背脊。他只能徒勞地撲在她背上,彷彿這樣就能替她分擔一點痛苦。
血濺得到處都是,牆上、天花板上,刺目的紅。他閉上眼,畫面卻直接烙進腦海。人們圍了上來,幾個男人制服了行兇者。
當中一箇中年人將少女的身體翻過來——那張臉清晰露出的瞬間,行兇者先是一愣,隨即眼底的瘋狂更盛,死死盯住某個方向,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標。
幻境開始循環。同樣的走廊,同樣雀躍的背影,同樣刺下的刀,同樣蔓延的血。月關被困在原地,看着她一次次笑着轉身,又一次次倒在血泊裏。
月關瘋了……他真的要瘋了。
月關說得顛三倒四,聲音啞得厲害,眼淚怎麼擦也擦不完。孟澤一直安靜聽着,手上動作沒停,指腹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,溫潤的淡粉色魂力舒緩着他紅腫的眼周。
“是假的,”她一遍遍重複,語氣平穩而篤定,“你看,我就在這裏,哪兒也沒去。”她臉上仍帶着那種令人安心的柔和,心裏卻一片冰冷。
“棲桐,”她在意識裏喚道,“花神提前和你打過招呼麼?我的‘出場費’,它打算怎麼付?”
“沒有!絕對沒有!”棲桐答得又快又急,恨不得賭咒發誓,“我半點消息都沒收到!孟澤,你信我,這事我完全不知情!”
“哦。”孟澤脣角很輕地彎了一下,手裏繼續拍着月關的背,心音卻寒浸浸的,“那你去和它談談。”
“這就去!你等我消息!”棲桐半點沒耽擱,身影瞬間從系統空間消失。他得討份足夠分量的賠禮回來——不止是爲孟澤,也爲他自己。他好不容易攢回了點好感,可不能再讓這勞什子花神給毀了。
月關的哭聲漸漸低了,變成細微的抽氣,最後只剩肩頭偶爾的顫動。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孟澤,彷彿少看一眼,眼前人就會消失。
“老師,”他忽然開口,嗓子還啞着,卻字字清晰,“我會保護你。”
月關說得很慢,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裏用力擠出來的。手也握緊了,指尖掐得掌心發白。
孟澤迎上他的目光,微微一笑:“那你可要努力修煉,老師等着那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