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3 (1/7)
時落時停的寒冬大雪終於完全停止。過完了年,好久不見的太陽露出臉,薛老太爺和幾個薛齊族弟回去了宜城,京城的薛家宅子恢復了以往的清靜,也添了兒童的笑聲。
大院子的積雪已經掃淨,妹妹笑呵呵的,彎着兩隻八字小腿,讓春香牽着學步,慶兒和瑋兒兩個男娃娃則在大常棣樹邊打轉。
「自從夫人和小少爺來了,少爺開心多了。」李嫂笑皺了一張老臉,卻嘆了一聲。「唉,以前老以爲少爺不愛說話,其實是沒玩伴啊。」
琬玉讓李嫂勾起了當孃親的心情,眸色轉爲深深的疼惜。
四歲和三歲的孩子沒有太多心思,你看我一眼,我朝你招手,慶兒拿出裝有樹蟬的盒子,害羞傻笑,瑋兒又從衣服口袋掏出一張紙片,上頭畫有一隻大蟲,慶兒驚奇地張大了嘴,兩個男孩很快就玩在一起了。
此時瑋兒站在樹旁,拿樹枝撥開積聚在樹幹上的殘雪,慶兒捧了小臉蛋蹲在旁邊看,後來也跳起來,找根樹枝,跟着小哥哥一起撥雪。
「李嫂,妳和李三照顧瑋兒,辛苦了。」琬玉由衷地道。
「夫人,我跟李三要跟妳辭工。」
「怎麼了?」琬玉感到不安。「李嫂,請妳不要因爲我來就辭工,妳熟悉老爺的生活作息,也將宅子打理得很好,請妳務必留下來。」
「夫人不要誤會,不是妳來我們就辭工;而是妳來了,我們纔敢辭工。妳瞧我跟李三年紀大了,出來幫傭幾十年了,兒子有點小出息,也生了孫子,他一直要我們回老家享福,可我們捨不得離開老爺和少爺啊。」
這些日子來,琬玉已知曉薛府人口簡單,沒有侍寢小妾,也沒有看顧幼童的奶孃,兩老夫妻忙裏忙外,還要帶小娃兒,的確辛苦。
「以前的夫人過世,老爺失意了一陣子。」李嫂講一句,嘆一句。
「奶孃仗着沒有老爺夫人管她,不是很認真喂少爺,是我死命盯住,看着她喂少爺喝足了奶水。少爺斷奶後,老爺還是留她下來,誰知她白天不陪少爺玩就算了,少爺病了,哭上大半夜還繼續睡大覺,是老爺熬夜讀書聽到了,很是生氣--呵,夫人想不出老爺生氣的樣子吧?後來就辭退了那奶孃,也不放心再請新的,從此老爺夜夜將少爺帶在身邊睡。」
「就是說嘛。」李嫂太明白夫人的這聲驚訝了。「少爺這麼小,比妳現在的小小姐大不了多少。老爺公務忙,回家還要看書,往往睡得晚,隔天又得趕點卯,更別說上朝的日子半夜就得出門,往往一早摸黑抱着少爺到我們房裏來,才一個月,老爺兩眼發黑,瘦了一圈,少爺也睡不好,我顧不得自己只是燒飯洗衣的,討了少爺過來照顧,不給老爺操勞了。」
「是老爺信任李嫂,多勞妳了。」
「不會啦。看着少爺一天天長大,我們也很安慰的。可少爺還是需要一個娘,夫人。」李嫂意味深長地望向新主母。
是呀,她已經是瑋兒的繼母了。琬玉再次提醒自己,薛大人娶她,爲的就是要她主持家務、照顧瑋兒,而她嫁他,爲的也是安頓自己,幫慶見和妹妹找個爹,再加上父親明顯向朝中權貴靠攏的意圖,這本來就是一樁三方有利的利益結親,她能做的便是扮演好她妻子、母親的角色。
大常棣樹下,瑋兒拿手指比在小嘴前面,示意慶兒不要出聲,然後兩顆小腦袋一起往樹幹探頭探腦。
「哇!」慶兒還是驚喜地喊了出來,轉頭喊道:「娘!娘!」
「有甚麼好看的?」琬玉暫且拋開雜思,走了過去。
小小的樹洞裏,兩隻松鼠閉着眼,蜷曲靠在一起,她以爲是死了,再仔細一瞧,毛茸茸的小身體輕輕起伏着,原來是在睡覺取暖。
「是睡冬覺的松鼠。」李嫂走過來,笑道「少爺去年冬天發現了,站在那邊看了一整天,今年還記得要挖開樹洞來看。」
「瑋兒好聰明。」琬玉伸手,想要撫摸瑋兒的頭髮。
瑋兒一聽到她喊名字,立刻走開一步的距離,低了頭,小布鞋踢了踢,攪亂了地上殘雪。
琬玉默默地縮回手臂。許是瑋兒惦着親孃,不願她碰吧?
她並沒有不快,而是爲孩子和他逝去的親孃感到悵然。
瑋兒頭垂得更低,指頭往小衣襟裏掏了掏,掏出一塊亮晶晶的東西。
李嫂看到了,便道「這是以前的夫人還病着時,着人幫少爺打的滿月金鎖片。」
「瑋兒,可以給我瞧瞧嗎?」琬玉蹲下身,遞給瑋兒一個微笑。
瑋兒抬眼看她,墨黑的大眼像他父親一樣,深深的、幽幽的,卻也帶着一抹孩子纔有的童稚純淨。
他眼睛一眨,又低下頭,小嘴抿了抿,指頭不住地摩挲金鎖片。
「老爺回來了!」門外傳來家保的叫聲。
瑋兒大眼驀地一亮,立即將金鎖片塞回衣襟,踩着趴躂趴躂的小腳步跑向大門,慶兒以爲有甚麼好玩的,也笑嘻嘻地跟着他跑過去。
琬玉趕緊起身,拉整了一下衣裙,恭謹地站好。
薛齊進了門,一身青袍公服,五品白鷳補子,官靴官帽,他跨大腳步而來,自有一股當宮的威儀和氣勢,琬玉瞧了,感覺卻更陌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