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苟賊毒計，借刀殺人

縣城裏那場未遂的敲詐，像一根細刺，紮在張學峯心頭，雖不致命，卻隱隱作痛。他知道，自己這隻從山溝裏飛出的“肥羊”，已經被城裏的餓狼盯上了。

而與此同時，在幾十裏外的紅旗公社，另一條毒蛇也正因屢次受挫而焦躁狂怒，吐着信子，醞釀着更陰毒的計策。

公社副書記辦公室內，煙霧繚繞。苟海林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煙，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。桌上放着幾張模糊的照片，是有人偷偷拍下的，張學峯和孫福貴在縣城土產公司門口搬運貨物的身影。雖然看不清具體是甚麼，但那鼓鼓囊囊的麻袋和兩人臉上掩飾不住的喜色，無不說明他們這次收穫頗豐。

“媽的！這小子……命是真硬！運氣也是真好！”苟海林狠狠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裏，彷彿那菸頭就是張學峯的臉。

牛愛花挺着碩大的肚子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，臉上早已沒了當初的嬌媚，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因孕期而浮腫的憔悴。她看着苟海林，聲音尖利：“光在這兒罵有甚麼用？！你不是副書記嗎？連個泥腿子都收拾不了？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！都是被他害的！還有我爹我哥！這口氣不出，我死都不甘心！”

她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苟海林臉上。他何嘗不想弄死張學峯？可明着來，張學峯在屯裏威望太高，手段又狠，連縣裏調查組都頂回去了；暗地裏使絆子，放火、造謠，全被他輕易破解，反而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。這小子簡直像個滑不溜手的泥鰍，渾身是刺！

“你當我不想？”苟海林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髮，“可現在拿他沒甚麼好辦法！他在屯裏根子硬，上面……馬向東那個老滑頭現在也護着他！”

“沒辦法？那就想辦法！”牛愛花猛地站起身，肚子頂得桌子都晃了一下，她雙手撐着桌面，眼睛死死盯着苟海林，“你不是認識縣城裏的人嗎？那個……那個臉上有疤的，叫甚麼三疤瘌的！他不是挺有本事嗎？讓他去！讓他在山裏把張學峯做了！神不知鬼不覺！”

這話如同一道閃電，劈開了苟海林腦中的迷霧。借刀殺人！

對啊！自己何必親自下場？縣城裏那些爲了錢甚麼都敢幹的亡命徒，不就是最好的刀嗎？張學峯不是能打嗎？不是有槍嗎？碰上真正的黑道混混，看他還怎麼橫！就算事情敗露，也查不到自己頭上！

一個陰損毒辣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。他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，重新點燃一支菸，深吸了一口，煙霧後面眼神閃爍不定。

“三疤瘌……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。”他緩緩吐着菸圈，“這小子心黑手狠，在縣城那片有點名氣，爲了錢，啥事都敢幹。”

他拿起電話，搖通了縣城的一個號碼。接電話的是他在縣武裝部的一個遠房表親，也是個不安分的主，跟三教九流都有些來往。

“喂，老表，是我，海林。”苟海林壓低聲音，“跟你打聽個人，縣城西關那片，有個叫三疤瘌的，你熟不熟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嘿嘿的笑聲：“三疤瘌啊？熟！那小子就是個滾刀肉，咋了海林？他惹到你了？”

“那倒沒有。”苟海林語氣隨意，“是有樁‘生意’想介紹給他。我們公社這邊有個獵戶，叫張學峯，最近在山裏發了筆橫財，弄到了不少好皮子，還有鹿茸啥的，在你們縣土產公司賣了大價錢，怕是這個數都不止。”他報了一個令人咂舌的數字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，隨即呼吸明顯粗重起來：“我艹！這麼多？真的假的？”

“千真萬確！我親眼看到他們從土產公司出來的，懷裏揣得鼓鼓囊囊。”苟海林添油加醋，“這小子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土包子，沒啥背景。就是人有點愣，會兩下子，手裏還有槍。”

“有槍怕個鳥！”電話那頭不屑道，“咱們這片的兄弟哪個是喫素的？再說了，在山裏，出了啥意外，誰說得清？被熊瞎子拍了，被野豬拱了，那不都正常嗎？”

要的就是這個效果！苟海林心裏冷笑，嘴上卻道：“話是這麼說，但這事得做得乾淨，不能留尾巴。你幫我給三疤瘌遞個話，就說有筆大買賣找他做，目標就是這個張學峯。等他進了山，找機會……”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，雖然對方看不見，“事成之後，他拿大頭，我只要這口氣順了就行。另外，我這邊可以給他提供點那小子大概的活動範圍，方便他‘偶遇’。”

“懂了！”電話那頭心領神會，“海林你放心，這話我一定帶到！三疤瘌那小子最近正缺錢呢，聽到這消息，肯定像聞到腥的貓！你就等好消息吧！”

掛了電話，苟海林靠在椅背上，長長舒了一口氣，臉上露出了久違的、帶着殘忍意味的笑容。彷彿已經看到了張學峯橫屍山林，被野獸啃噬的慘狀。

牛愛花湊過來，急切地問：“咋樣？”

“安排好了。”苟海林志得意滿地摟住她，“你就等着聽好消息吧！這次，我看他張學峯還能不能活着走出興安嶺！”

牛愛花臉上也露出了快意的神色，彷彿大仇即將得報。

然而，他們並不知道，就在他們密謀的同時，張學峯也並未放鬆警惕。從縣城回來後，他就加強了對屯子周邊和進山路線的巡查，並且更加嚴格地要求隊員們提高戒備，尤其是實彈射擊訓練，幾乎成了每日的必修課。

他也隱約感覺到，上次在縣城遇到的三疤瘌那羣人，絕不會善罷甘休。只是他沒想到，對方的殺心來得如此之快，而且背後還站着苟海林這條陰魂不散的毒蛇。

山林依舊寂靜，積雪早已化盡，萬物復甦，呈現出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。但在這片生機之下，一股冰冷的殺機正在悄然凝聚，如同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，等待着致命一擊的機會。

苟海林借來的這把“刀”，已經磨利，正循着血腥味，悄無聲息地向着它的目標逼近。而張學峯和他的狩獵隊，對此還一無所知，依舊按照計劃，進行着日常的訓練和狩獵，爲即將到來的秋季大獵做準備。

風暴，在無人知曉的暗處，已然醞釀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