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雨涵入學，父愛如山 （1/2）

春風終於徹底撕破了寒冬的桎梏，興安嶺換上了嫩綠的新裝。河邊的柳條抽出了鵝黃的芽苞，山坳裏的達子香（興安杜鵑）開得如火如荼，空氣裏滿是萬物復甦的蓬勃氣息。張家屯也彷彿從冬日的沉寂中甦醒過來，變得格外忙碌而充滿希望。

狩獵隊轉型的“合作社”模式初見成效。趙瘸子那邊，李衛東心靈手巧，學得極快，已經能獨立處理一些普通的皮子，硝製出的兔皮、狗獾皮柔軟蓬鬆，品相上乘。屯裏婦女們採集的山貨，經過徐愛芸和翠花的精心分揀晾曬，也攢下了不少乾貨，只待尋個好價錢出手。張學峯和孫福貴去縣裏跑了幾趟，不僅穩固了與縣土產公司的關係，還初步談妥了由狩獵隊定期提供優質皮貨和山貨的意向。

日子彷彿走上了正軌，蒸蒸日上。

這天晚飯後，徐愛芸一邊收拾着碗筷，一邊看着趴在炕桌上，用炭筆在舊報紙上歪歪扭扭畫着小人的雨涵，忽然想起了甚麼，對正在擦拭步槍的張學峯說道：“學峯，雨涵眼看就七歲了，是不是……該送她去上學了？”

張學峯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，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女兒那專注的小臉上。時光荏苒，那個在雪地裏被他從熊口救下、瑟瑟發抖的小丫頭，不知不覺已經長這麼大了。他這才恍然意識到，自己重生回來，拼命賺錢、復仇、經營，差點忘了孩子已經到了啓蒙的年紀。

“上學……”他放下槍，走到炕邊，摸了摸雨涵柔軟的發頂，“是該上學了。”

屯子裏沒有學校，孩子們上學要去十里地外的公社中心小學。以前家裏困難，很多孩子，尤其是女孩，根本就沒機會讀書。但現在不同了，張學峯有這個能力，也絕不會讓雨涵重複上一世目不識丁、命運坎坷的老路。

“咱閨女，必須上學！不僅要上，還要讀出個名堂來！”張學峯語氣堅定，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。

徐愛芸看着他眼中閃爍的光芒，心裏又是欣慰又是酸楚。她知道，學峯這是把對大哥大嫂的愧疚，以及對未來所有的期望，都傾注在了雨涵身上。

第二天，張學峯就帶着雨涵去了公社，直奔中心小學。他給雨涵買了一身嶄新的碎花衣裳，一個小軍綠色的書包，裏面裝滿了新買的鉛筆、橡皮和作業本。雨涵第一次穿這麼漂亮的新衣服，背這麼神氣的小書包，興奮得小臉通紅，緊緊拉着爹爹的手，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校園。

辦理入學手續很順利。當學校的老師得知眼前這個器宇軒昂的年輕人就是最近名聲大噪的“張炮手”張學峯時，態度都格外客氣。

開學那天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張學峯親自趕着馬車，送雨涵去學校。徐愛芸給雨涵的書包裏塞了兩個還熱乎的煮雞蛋。

“到了學校要聽老師的話，好好唸書，跟同學好好相處，知道嗎？”張學峯一邊趕車，一邊不厭其煩地囑咐着。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緊張，比第一次面對黑熊時還要緊張。

“知道啦，爹！”雨涵坐在車轅上，晃盪着小腿，聲音清脆，帶着孩童特有的無憂無慮。

馬車停在中心小學門口，已經有不少家長送孩子來上學。看到張學峯，人們紛紛投來敬畏和好奇的目光，低聲議論着。雨涵揹着小書包，在衆多孩子的注視下，有些害羞地低下頭。

“去吧，放學爹再來接你。”張學峯拍了拍女兒的肩膀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溫和一些。

雨涵點了點頭，邁開小腿，跟着其他孩子走進了校門。走到門口，她忽然回過頭，朝着張學峯用力揮了揮手，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，然後才轉身跑進教室。

看着女兒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後，張學峯站在原地，久久沒有動彈。一種奇異的情感充斥着他的胸膛，是欣慰，是期盼，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悵惘。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女兒的人生將開啓新的篇章，而他能做的，就是爲她撐起一片最廣闊的天空。

下午，張學峯提前結束了隊裏的訓練，準時趕着馬車來到學校門口等候。放學鈴聲響起，孩子們如同出籠的小鳥，嘰嘰喳喳地湧出校門。

雨涵揹着書包，和幾個新認識的小夥伴一起走出來，看到等在外面的爹爹，立刻像只快樂的小鹿般飛奔過來。

“爹！”她撲進張學峯懷裏，仰着小臉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今天老師教我們認字了！俺……我會寫自己的名字了！”

說着，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本子，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下了“張雨涵”三個字。雖然筆畫稚嫩，結構鬆散，但在張學峯眼裏，卻比任何珍貴的皮毛和山貨都更加動人。

“好！寫得好！俺閨女真聰明！”張學峯一把將女兒抱起來，放在車轅上，心中的那點悵惘瞬間被巨大的驕傲和滿足取代。

從那天起，接送雨涵上學放學，成了張學峯雷打不動的任務。無論隊裏多忙，無論天氣如何，他都會準時出現在學校門口。那輛略顯破舊的馬車，和那個站在車旁、身姿挺拔的年輕父親，成了中心小學門口一道獨特的風景。

起初，一些調皮的孩子看到雨涵坐着馬車來上學，會好奇地圍過來，甚至有個別膽大的會指着她說：“看，她爹是打獵的！”“就是那個活閻王！”

每當這時，雨涵都會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頭。

但有一次，一個高年級的男孩故意擋在馬車前，模仿着大人的口氣怪叫道：“張雨涵，你爹是不是殺人不眨眼啊？”

還沒等張學峯有所反應，雨涵猛地抬起頭，小臉因爲激動而漲得通紅，她攥着小拳頭，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反駁道：“你胡說！我爹是英雄！他是興安嶺最好的炮手！他打壞人，保護我和娘！不許你說我爹壞話！”

那清脆而堅定的童聲，像一道閃電，劈散了周圍的嘈雜。那個挑釁的男孩被她的氣勢鎮住，訕訕地跑開了。

張學峯站在一旁，聽着女兒那番擲地有聲的“宣言”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他從未想過，自己在女兒心中，竟然是“英雄”的形象。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湧遍全身，讓他鼻尖發酸，眼眶發熱。

他走上前，輕輕將女兒攬入懷中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傻丫頭……”

從那以後，再沒有孩子敢輕易嘲笑雨涵。相反，因爲她有一個“英雄”爹爹，反而讓一些孩子對她產生了隱隱的羨慕和敬佩。而“興安嶺最好的炮手”這個稱號，也隨着孩子們的傳播，變得更加響亮。

張學峯對女兒的愛，深沉而內斂。他不懂如何輔導功課，只能在她寫字時，默默地在一旁擦拭獵槍，或者削着木箭；他不會講童話故事，只能跟她描述山林裏的動物和趣事；他給不了她錦衣玉食，卻能用獵來的最新鮮的野味，把她養得健健康康，用厚實的皮毛，給她做最暖和的帽子和手套。

這份如山般厚重、如雪原般純淨的父愛，無聲地滋養着雨涵幼小的心靈，讓她在失去生父的陰霾後，重新擁有了無比堅實和溫暖的依靠。

看着女兒一天天變得開朗、自信，學習成績也越來越好，張學峯覺得，自己所有的拼搏和冒險，都有了最圓滿的意義。守護這個家，讓雨涵健康快樂地長大，成了他重生之後，除了贖罪之外，最堅定、最溫暖的信念。